“姑娘对本王的身份,似乎并不惊讶?”
这话虽是问句,却说得肯定。
姜禾虽然是每天对着土地大豆小麦的农学生,但父母都是经商的,从小耳濡目染,练就了一流的情商,知道这时候要说些恭维的话。
她略一思索,便道:“公子气质不凡,举手投足尽是从容不迫的贵气。方才在县衙,县令大人对您都那般恭敬,小女便知您是身份尊贵之人。”
姜禾说完,看了萧昫一眼,发现他还是那副冰山死人脸,还以为是自己情商降低了,没恭维到点子上,又立马补充。
“更何况王爷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眉如墨画,眼似寒星,一看便知是胸有韬略、见多识广之人。这般风采,便是藏在市井之中也是遮掩不住的。”
这话说完,萧昫冰山般的脸色终于融化几分,眼中甚至带了些许笑意。
姜禾松了口气。
结果还没高兴一会,萧昫又阴沉沉来了句。
“那,既知本王身份,又为何不跪?”
姜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接受的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教育,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而且她从小家境优渥,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虽说知道他是王爷,但根本没有自己低人一等的觉悟啊。
跪拜?她更是没有这个观念了。小时候过年,父母给她压岁钱,让她给长辈磕个头,她都抵死不从,更别说跪别人了。
让她给萧昫下跪?绝不可能!
可……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瞧瞧刚才那个刘县令跪得多利索,还带响的。她一介平民,无权无势……
姜禾愁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呵呵着干笑几声,试图蒙混过关:“小女一时忘了,王爷恕罪。”
她笑,萧昫也跟着她笑,就是笑得有那么点渗人就是了。
萧昫:“现在跪也不晚。”
姜禾这下笑不出来了。
她想哭。
就是说一刻钟前,为什么要和这个男人上一辆马车?
当然,是他要求的。
姜禾现在后悔都不知道该怪谁。
萧昫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非要她跪不可。
姜禾心情复杂到极点,努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唤起对方的恻隐之心。
可这个男人就像冰山一样,特别冷硬,一点也不为所动。
姜禾觉得自己不跪是不行了。
她深吸口气,缓缓坐起身来,犹豫着却始终跪不下去。
挣扎了好一会,最后一闭眼,准备认命。
就在她膝盖刚要弯下去的瞬间,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萧昫将她扶起来,语气淡淡:“你若能解决李家村庄稼枯死的问题,这些俗礼,以后不守也罢。”
以后?
姜禾心里冷笑,以后我只想离你远远的。
城府深、心机重、还冷如冰山的男人,她可不想多招惹。
但她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也不能说。
只能给王爷假笑一个了!
马车很快来到村里,停在姜初一家门口。
姜禾刚下马车,就见一群村民围在一起。
她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板,此刻正可怜兮兮地待在地上。
村民们探着头往屋里看,发现空无一人,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后悔没早点烧死姜初一,顺便把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不远处的姜禾听得一清二楚,故意往萧昫身后躲了躲,佯装很害怕的样子,颤抖着声音对县令道:“刘大人,他们说要烧死的那个人是我吗?怎么办?我好怕啊……”
萧昫听到她那假的不能再假的颤音,忍不住笑出声,竟觉得她这调皮模样,甚是可爱。
一向不苟言笑的王爷笑得很开心。
顶头上司开心,按理来说刘县令也应该开心。可现在他一点也不开心,只觉得满脑门子官司。
王爷对这个姜初一也太不一般了,他追随萧昫多年,从未见王爷冰山般的面孔有过其它神色,更别说笑了。可他今天又真真实实见他家王爷笑了很多很多次,而且每次都是因为这个姜初一。
刘县令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边村民还在争论,眼瞅着话越说越难听。
他看了眼看了眼萧昫,这人惹不起,又看了眼姜禾,这人也得罪不起。虽说他之前已经得罪过了,但现在可不敢让人再把她得罪了。
刘县令大步上前,指着那些村民怒骂:“你们这些刁民平日里不好好耕种,出了问题就知道怪这个怪那个。姜姑娘好心要帮你们解决问题,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说什么灾星克人,愚昧,简直愚昧至极!本官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谁再敢胡说八道,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村民这才注意到刘县令居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衙役,个个腰间佩刀,气势汹汹。
众人对视一眼,被这阵势震得心虚胆怯,不敢吭声。
刘县令骂完,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姜禾,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试探着问:“姜姑娘,您看怎么处理?要不全都打五十大板,让这帮刁民长长记性。”
村民们一听要打板子,个个面如土色。
姜禾心里好笑,这刘县令果然是人精,全都打五十板子,那得死多少人。她可担不起。
“刘县令说笑了,天色渐晚,还是先处理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