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王爷的亲姐姐。”张大个解释道:“边疆三州本就是长公主萧砚清的封地。公主出嫁后就和驸马一起来了封地,两人感情极好,还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女儿。”
小女孩五岁那年,公主怀了第二胎。谁知生产的时候不幸难产,母子双亡。
姜禾心中一阵不详的预感:“然后呢?”
“王爷听到消息,连夜从京城赶来。”张大个的声音越来越低,道:“王爷进了公主府后,府门就关上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再打开过。”
而这三天里,附近街坊曾听见公主府传来阵阵诡异的骨哨声,哨响后不久,便有浓重的血腥味从府内弥漫开来。等三天后府门再开的时候,公主府上下几十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姜禾听完,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连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也……”张大个没敢继续说下去。
“胡说八道!”王氏忍不住出声,道:“王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也不信啊,可王爷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张大个苦着脸,继续道:“当时朝中百官都说王爷丧心病狂、杀人如麻,一致要求处死王爷。最后还是王爷的哥哥二殿下出面求情,让王爷去南边戴罪立功,这才保住一条命。”
“还有别的吗?”
“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张大个小心翼翼地看着姜禾,道:“农圣,王爷他……”
“你们去忙吧。”姜禾打断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见姜禾脸色发白,知道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转身离开了。
姜禾一个人站在田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起昨晚萧昫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写下的那么多名字,是公主府的人?姜禾又想起上次从郑安那里听来的话。七年前,萧昫那时候也不过才十五岁吧。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经历了亲姐姐的死,又背负着屠戮满府的罪名,只怕已是心如死灰。说是让他戴罪立功,但那时边关战火连天,夷人大举进犯,中原节节败退。派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去那种地方,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些传言不知真假,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认,萧昫来祖厉肯定不止赈灾平乱那么简单,不然当初姜禾问郑安的时候,他也不会是那般支支吾吾的模样了。
姜禾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满府的人命,五岁的孩子,杀人不眨眼……这些离她过去的生活都太遥远了,像是话本里的故事,让她生不出什么实感来。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本来也就只想安安稳稳种地,实在不愿掺和进这些看不清的是非里去。
一阵热风吹来,姜禾抬头看了看天,正午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晕。
明明前两天才下过雨,这几天就又连着是大太阳了,眼下得抓紧时间安排浅耕,不然太阳晒久了,会加速土壤表层的水分蒸发。
姜禾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麦田上,招手唤来队正,仔细交代了浅耕的深度和除草的注意事项,又看着众忙活了一会,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拍掉手上的泥,往麦垄深处走去。
眼下是小麦抽穗扬花的关键期,加上前几日下了雨,正是病虫害高发的时候,得仔细查看才行。
连着翻检了好几块地,麦叶都挺干净,没见着成堆的虫卵,也没起霉斑。姜禾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姜禾又叮嘱了队正一遍,让他安排人手浅耕除草的时候都留心看着点,若是发现什么病虫害,及时告诉她或者田官。
忙完这些,姜禾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张大个刚刚说过的话。
外头那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萧昫丧尽天良、没有人性。
姜禾脑海里浮现出萧昫昨晚的样子,如果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外面的动静,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替她代写了那么久的农书。
姜禾心里没来由地一软,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亲口承认又怎样?
即便长公主的死另有隐情,萧昫也未必会丧心病狂到杀了府里所有的人。
姜禾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姜初一”疑点重重。可萧昫不仅没有为难过她,甚至从未点破过什么。
若萧昫真是那般凶残嗜杀的性子,她怕是早就成刀下亡魂了,又怎么会一直容忍她这个破绽百出的“姜初一”待在身边。
想到姜初一,姜禾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不知怎么了,姜禾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于原主姜初一的记忆都还很清晰,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可如今也没过去多久,许多事情竟都记不大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