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现实中已经是第二日了。他俩计划得倒是不错,可前提是能平安离开这片心域。
诏言转身要走,却被沈听述叫住。
“急什么。”他仍倚在门边,神色懒散。
这人永远一副语焉不详、不慌不忙的样子。顶着沈听述的脸当真是有些违和。
诏言回头看他:“你有办法?”
沈听述没答,只是抬眼看向那片正在褪色的火光。
“快了。”他说,“心域主人快出现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物再次扭曲。
火光、城墙、奔逃的人群,一切退去。等诏言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阴湿的大牢里。
空气中弥漫着霉烂和血腥的气味。昏暗的灯火在墙角散发着幽幽的火光,勉强照亮一排排木制的牢笼。
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着。
白色里衣已污损不堪,露出的脊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鞭痕。但他坐得笔直,如青松一般。
是那位丞相。
诏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面前墙上以血写满了变法的条款,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名字。虽看不清具体是谁,但能勉强辨认出是同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不忍。
“现在动手破了这幻象?”
诏言拦下他,她总觉得这心域主人想让自己看到的不止这些。
忽然,牢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劫狱!”
狱卒的尖叫划破死寂,紧接着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诏言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身形纤细,正与冲进来的狱卒缠斗。她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我自知有罪,恳求您等一下!”那女子的声音穿透混乱,充满不甘,不知在冲着谁:“先让我带他走,他不该死啊!”
狱卒越来越多。有人吹响了号角,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诏言想冲过去帮忙,却被沈听述死死拽住。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牢房深处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那是阵法的光芒,从丞相所在的牢房四周升腾而起。
那女子显然也看到了,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不顾一切往里冲,却被阵法弹开,狠狠跌落在地。
大阵正在启动。一旦合拢,里面的人会魂飞魄散。
丞相依旧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
不对劲。
诏言低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变得透明,更可怕的是,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样,急速流逝。
“怎么回事?”她脱口而出。
心域只会让人迷失,不会主动攻击。这是她读过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事。
可此刻,她的灵力确实在被抽干。流逝感越来越强,而那大阵光芒蔓延的方向,分明指向她。
不是无差别攻击,只是针对她。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灵力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她感觉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沈听述。”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名字。
下一瞬,一只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沈听述的脸贴在她耳侧,带着安抚:“相信我,不要怕。”
她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骤然爆发。
浓郁黑雾从他体内涌出,带着源源不断的恶念与邪气,猛地撞向那道刺眼的光幕。
沈听述的呼吸变得沉重,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诏言侧头看他,只见他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在用自己的本源强撑。
他将脸又贴近了一些:“幸好是你。”
“什么?”
“幸好和他结道侣契的人是你。”
“你——”她开口想说什么。
黑雾再次暴涨。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裂痕凭空出现,大阵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出口。
“走!”
诏言被他拽着跌入那道裂缝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大阵的光芒已经吞没了半个牢房。丞相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她想看清那张脸。
却在那一瞬,猛地跌入裂缝深处。
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跪倒在自己的房门外。
远处晨光熹微,无人知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