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实在太美,诏言不敢再想。
沈听述为帮她,灵力大概也所剩无几,周围化神期修士不下十个,突围实在有些困难。
她把幻境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这茬忘了,她正想说由她拖着,让沈听述去搬救兵,却见他先一步松开她的手。
“神器在我身上。”沈听述提高声音,“有本事,来拿啊。”
说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朝另一个方向掠去。几道身影紧随其后,消失在林间。
诏言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们二人总是如此,相见时匆匆,分别时连道别也来不及。
沈听述,你可千万别死。
她没有伤怀的时间,虽然大部分敌人追着沈听述离开了,但剩余几人觉得神器在她身上,正蓄势待发。
见前一批人彻底不见踪影,诏言露出一个虚弱且讨好的笑容来,“各位大哥,我不过一金丹期小修,不知为何误入了这幻境,差点死在里面。方才那位白衣大哥多厉害你们也瞧见了,我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跟他抢神器?”
“要不……你们去追他?他往那边跑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小丫头,”为首那人盯着她,纹丝不动:“少在这儿跟我们装蒜。神器若不在你身上,你一个金丹期修士,他为什么要掩护你?”
“可能因为他善良。”诏言腹诽,下次不要这么聪明了。
“闭嘴。”剩下几人呈扇形围上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枚清音铃。
“别做无谓的挣扎,”那人冷笑,“交出来,饶你不死。”
“啊?”诏言惶恐道:“别呀,我最怕死了,给你们就是了。”
她伸手探入储物袋,几人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动作。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诏言猛地甩出十几张火符,借着被激起的灰尘作掩护,催动清音铃化作一艘巴掌大的小舟,“嗖”地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怒骂:“追!”
诏言趴在舟上,她回头看到那几道身影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小舟歪歪扭扭朝前飞去,身后杀声震天。她灵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又一次躲闪时,她一个不稳被击中,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天旋地转,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诏言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岩浆里。
燥热从丹田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想蜷起来,可身体动不了。
有人在她身边走动,她费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混乱的意识里,往日画面开始闪过。
雨夜。
她说:“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
寝殿。
她说:“我会学会与你相爱,守候你,直到永远。”
伴随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听见:“我不只想有群玉山前的相伴,更想往后的瑶台月下,都能与你并肩。”
“阿言,忘记这一切,活下去。”
“少主快跑,别回来!”
诏言的眼睫剧烈颤动,双唇嚅嗫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恨自己太过弱小,成长的还不够快,恨自己救不了他们。
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是她的金丹。
她以修无情道压在心底深处的,那些情愫、愧疚和愤恨,在此刻被井梧唤醒。她本该在第三件神器的加持下,修为从金丹步入元婴。但她道心不稳,此刻金丹隐隐有碎裂的迹象。
修士一生,丹田为根,金丹为核。金丹若碎,则修为尽废。
沈听述站在床边眉头紧锁,想渡些灵力替她稳住金丹。
“别碰她。”一只手横过来,拦在他面前。
淑慎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挡在沈听述和诏言之间。“我好不容易救下她,”她说,“你别在这儿碍事。”
“你知道她修的是什么道吗?”
“无情道。”淑慎替他说了:“当年是我让她修的无情道。她极度崩溃,终日被噩梦缠身。修为迟迟无法精进,我告诉她这是最适合她的路。”
“她的道好不容易能往前走了,你一来全都白费了。”淑慎说,“你多靠近她一次,她的道心就多裂一道口子。道心破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你离她远点,她若因为靠近你而修为大跌、金丹碎裂,我不会放过你。”
沈听述挣扎片刻,终是垂下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还差一点就能碰到她,可他还是收回来了。
他怕自己真的会害了她,好不容易再见到她,却被告知自己的妻子修了无情道。
这不怪她,是他让她受苦了,让她一个人躲躲藏藏,修那该死的无情道。她一个人在血海里爬出来,他不能任由自己再伤害她一次。
原来真正的痛是,终于重逢,却不能再靠近。
淑慎不再看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诏言的脉搏。
“我有办法稳住她的金丹。但你若还在这儿,我不敢保证。”
沈听述低头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她若有事,你可来帝宫寻我。”
“不会。”淑慎打断他,“在我这儿,她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