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紧紧皱着眉,只觉厌恶、愤怒、自责……种种情绪在胸中杂糅。
向有进,这个在原电影中寥寥两笔带过、在这儿却突然出现的角色,居然连带原本无辜的人受到这么大的牵连。
“程老师,我知道自己一时糊涂了,但现在我该怎么办呀,说出去没人信的……他还画了我的脸……”腊梅蹲下身,捂住脸,长辫子耷拉在肩膀上,看上去毫无生气。
“这不怪你。”裴子都深吸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我相信你,你怀谷哥也肯定信你——你也相信我们,程老师会有办法解决,别害怕,好不好?”
他无法向这个年代这个年纪的姑娘传输什么“拒绝创伤性羞耻”,那太傲慢,也太高高在上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助腊梅解决问题——也是弥补因自己改变剧情导致的消极连锁反应,让向有进受到应有的惩罚,最大限度地转移视线,让腊梅免受流言蜚语侵扰。
裴子都搀着腊梅起身,叮嘱她先待在房间里,暂时别出来。
他思索一会儿,接着推开了堂屋大门。
门外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裴子都看来。向有进已经坐起来了,也仰头盯着他,裴言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面容沉静。
杨主任第一个扑上来:“程老师,腊梅她——”
“她没事了。”裴子都扶住她,“进去看看吧,剩下的交给我和怀谷。”
杨主任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好,好……”转身快步进门。
杨父也要跟上去,却被裴言一侧身挡了下来。
“杨伯。”他语气绵里藏针,“你想保的东西保住了。腊梅那边,有杨主任就够了。”
杨父悻悻地看了裴言一眼,又看了眼站在门前的裴子都,躲到一边去了。
裴子都看也没看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的杨父,他现在还没有能把向有进送到警局的理由。
腊梅的事儿说出来,她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程老师,到底是这么回事儿?跟大伙儿说说?”
“是呀,腊梅咋非得……”
“向有进欺负腊梅了?”
裴子都刚要开口先搪塞过去,裴言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顿,转头。
裴言靠近,附耳低声说了句:“……”
「说什么了?」
「这怎么办,总不能把腊梅的事说出来吧,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啊」
「不管说什么,向有进你都等死吧」
裴子都凝神听完,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
裴言是绝对可信的。
这个结论忽然在裴子都脑海中跳出来。
他再回头注视裴言幽深的双眼,从里面读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裴子都不再犹豫,转身,在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中走下台阶,径直走到向有进面前。
「静书扇他」
「凭什么要静书扇他,他不配好吗[抠鼻]」
「人渣赶快送去坐牢[滚]」
「怀谷好像有点担心静书哎」
裴子都没有贸然动手。
他站定在向有进的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道:“乡亲们,今晚腊梅的事儿,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说着一指向有进,“咱们禾塘村的会计向长余,他的儿子向有进!”
“向有进怎么了?”“他干什么了?”“向会计在吗?”“他今早去乡里了……”
向有进坐在地上,被两个村民摁着,直瞪他。
“就在今早,腊梅上乡里买书,因为钱不够,准备上向会计家里找向有进借钱,没想到——”
裴子都停顿了好一会儿,钓足了村民们的胃口。
“向有进帮腊梅出了一块二,叫书店开了收据、盖了红章,收据上写的是……”他瞥了眼地上的向有进,“农业技术用书,共计二十元整。”
瞬间,被堵着嘴说不出话的向有进瞪大了眼睛。
围观的村民安静了一秒,顿时如沸水般沸腾起来。
“什么?!”
“这不是做假账吗?!”
“那可是集体的钱!”
“就是做假账!开了收据找谁报?还不是他做会计的老子!?”
“向有进,你说,这是真的吗?!”
村民们叫嚷着,一把拽了他嘴里的布。
裴子都适时后退一步,退出人群。身后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裴言。
「静书干得好!」
「我们静书聪明啊啊啊啊啊」
「怀谷肯定知道点什么!!」
「就要联手惩治恶人啊!![打call]」
向有进已经完全将腊梅抛之脑后,眼下的事儿显然更紧急。
“血口喷人!我没干过!”他喊叫着辩驳道。
村民不依不饶:“程老师是丢了县城饭碗留在禾塘村教书的大学生!顶扎实的文化人!他的话还有假?!叫你老子爹出来!我们当面锣对面鼓,一一算清楚!”
“说得对!难怪前儿集体植树交钱的时候我分明记得交了二十,登记簿子写的只有十五,多半就是进了你们腰包!”
一时间,场面如同被搅混的水,两边谁也不饶谁,骂声四起。
这些话是裴子都临时编的。但观察着向有进的神情,估摸着真让裴言说中了。
向有进被激红了眼,根本不记得自己被扣在这儿是为什么。
混乱中,他看到激愤的人群外站着两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一冷笑,一平静,并肩而立,像看田间的粪土污泥一样盯着他,冷漠、鄙夷。
“该死的……”他低骂一声。
“你们别信程静书说的!”向有进转而朝两人的方向喊,“恶心!他们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