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眯着眼,目光落在屋内摇晃起来的烛火上。
“唔……我有个法子。”
少年怪道:“你能有什么法子呀?那弟子服一件就要五两……我阿兄明日不用比试,你若不嫌弃,我去寻他,把他的先借你穿,如何?”
“多谢铮弟好意。”裴子都低声道,“不过,给我送弟子服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叩响。
声响极大,叩门的人明显不大耐烦,压着粗哑的嗓子道:“池岫青可在?”
裴子都复又起身,找寻刚踢了的靴子。少年想下榻同他一块儿找,被拦住。
他冲少年眨了眨眼,示意对方先别出声。
“池岫青?池、岫、青?”那人又耐着性子问了几遍,没听见回应,转而换了副恭敬口吻,朝后方低声说了句什么。
裴子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理了理鬓发,佯作刚睡醒的模样,推开了门。
“……各位师兄,这是?”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若不是都举着火把,胸口的华纹刺绣泛着银光,远看还会以为是一群白衣鬼魂。
见他出来,人群稍稍乱了乱,接着自动分成两列,中间的窄道信步走出两人来。
火光照亮了前头那人玄色外袍上的暗纹,不知绣的是什么兽,只知牙尖爪利,不似善类。定睛一看,男人凤眼薄唇,面窄眉挑,生就一副不好亲近的冷锐样子。
沉得后头那位雪衣飘飘、冷若冰霜的少年都看上去面善了些。
「后面我知道是卓玉郎,前面的是谁啊」
「这个出场太有排场了[口水]帅我一脸」
「你们复雪楼招生是不是卡颜」
「两个人对上眼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咋感觉像反派呢[思考]」
男人讽笑道:“你们复雪楼的人真真是好难请啊,连一个外门弟子都要拿一拿乔才肯出来么。”
“不敢。实是方才……受了惊吓,一时困顿,睡得沉了些,还请前辈赎罪。”裴子都垂首,不卑不亢道。
闻言,男人的视线有如匕首,在他面上来回剐了一遍,才缓缓出声:“是么。那便随我走,让前辈来疼疼你,几时受了惊,何故受了吓。”
裴子都也不推拒,微微一笑道:“多谢前辈挂怀。只是弟子如今这副打扮,兴许不便面见各位首座。”
男人自然看到了他衣服的破损,眼睛也没眨一下:“带他换套新的。”
卓玉郎看裴子都一眼,从一弟子手中接过灯笼,道:“随我来。”
裴子都向男人揖了一礼,跟上卓玉郎的脚步。
从人群中出来,那股火油燃烧的味道终于淡了,裴子都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是天然草木混杂香料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洒遍的小路上,那股香气若隐若现,只能是从卓玉郎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提灯缓步走着,八角灯笼里烛影摇晃,挂穗轻拂。
顺着手肘看去,腰封勾勒出一截劲窄而不纤弱的腰,手腕也窄,箭袖在最窄处恰到好处地紧紧收束,底下应该是凸出的腕骨和……
“卓师兄。”裴子都忽然开口。
卓玉郎侧了侧脸:“何事?”
“我们去哪儿?”
“换衣服。”
“……去哪儿换?”
“坤暝楼。”
裴子都点头,问:“坤暝楼还负责这个?”
“外门弟子负责。”
“哦。”
一时间,小路又陷入了寂静。
裴子都对刚升起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要说这人冷冰冰也不全是,起码有问必答。要说有裴言那样温柔和煦,也绝对不算……
难道真是他错认了?
「这个卓玉郎好高冷哦」
「真的吗?为什么我觉得有一种NPC感……就是你靠近他会自动触发对话和任务那种」
「我也觉得很冷淡……问题这两个人都不像主动型,咋擦出火花啊」
「先擦才能有火花啊(bushi」
「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我倒觉得这些配角都蛮危险的,像男二男三的配置[捂嘴]」
「不允许!!这部是he吧??」
坤暝楼就没有九层之高了,总共七层,旁边的演武场也比复雪楼小了不止一点半点。
出示令牌后,卓玉郎掌灯,两人竟不是往塔上走,而是往下。
“……地窖?”
裴子都跟在他后面,扑面而来的寒气令他皱了皱眉。
卓玉郎八风不动,下了梯子径直朝前走。
底下并没有存放什么特别的物件,都是些书籍杂物,拐过两间房就见到了存放弟子服的柜子箱屉。
四周不算明亮,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八角灯。
非礼勿视,放下灯卓玉郎就准备回避:“请。”
“且慢。”裴子都出声道。
卓玉郎冷淡抬眸。
裴子都笑道:“卓师兄,我得事先告诉你,我要拿两套。”
对方没接话,似乎不知道他说的事情同自己有什么干系。
裴子都道:“一套是前辈准许我换的,一套是师兄你划破了赔给我的,可有错?”
“……”沉默。
“怎么,卓师兄没想过,还有人会计较一件被无意划破的衣衫?”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
闻言,卓玉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裴子都倚在柜门上看他。
“恕难从命。”
卓玉郎垂下长睫,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我的过错,我来偿。”
那是一颗不小的银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