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洲走到凌霜身边,俯下身勾住他的手指然后扶着他的胳膊温声问道:“你母亲的消息我命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怎么样,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凌霜的指尖颤了颤,却没有躲开:“谢谢,二殿下,我弟弟也在这里吗?”
路远洲盯着凌霜柔软的发旋,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在治疗室里,他醒了吵着要见你,但医生发现他脑电波有些异常。”
“凌阳小时候发过高烧,所以……有些痴傻。”凌霜垂着眼睛,不去看对方。
“因为高烧而导致的痴傻……有尝试过给他治疗吗?”
凌霜沉默了。
如果不是因为第九区天灾大火,意外地将弟弟带到了这里,他是断然不会和在上城认识的朋友讲述这些的,尤其是路远洲。
原因绝不是嫌弃弟弟的痴傻,而是凌霜不愿看见当他说出口时对方眼里的同情与怜悯。
这种目光太沉重。
就比如现在这样,在上城,医疗食物水源应有尽有,他们怎么会理解第九区的人连活下去都十分困难?
凌霜心里叹了口气,已经无力反驳,只默默低下了头任由着路远洲牵带着往治疗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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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呢?哥哥在哪儿!妈妈在哪儿!你们是坏人,把他们还给我……”
地下室内数十台医疗仪器滴滴作响,一个身材高壮的少年穿着宽松干净的病号服,不停地嚎叫嘶吼着,双目猩红,眼泪与鼻涕齐飞。
而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台仪器是一台脑神经治疗仪,价值上千万,整个帝国仅此一台,原本是皇室特批专门为治疗夫人的精神疾病研制的,那脆弱的脑电波监测探头就在他的手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一众医护和安保都被他呵退到了墙角,凌阳觉得自己找对了门路,得意地拍了一下仪器的上面的金属盖子。
哐当一声,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敢怒不敢言,只有一个身穿着白大褂,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女人没有后退,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与之对峙。
“把东西放回去。”
“不要!你先把哥哥还给我!不然我砸了!”凌阳冲着她握着拳嘶了一下牙。
卓玉面无表情地说:“把东西放下,配合治疗才能见你哥。”
凌阳愣了愣,在第九区时他可是整条街的小霸王,那群欺负哥哥的坏人见了他的拳头躲都来不及,可眼下对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抬起手中的东西就要往地上砸。
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卓玉瞅准时机一个飞踢往他的手腕踹去,凌阳嗷的一声大叫起来,攥紧的手掌瞬间松开,仪器探头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卓玉倏地弯下腰,躲避掉凌阳愤怒反扑的同时将探头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一旁的安保见着架势立马冲了上来,几个人分别抱住凌阳的四肢,才将不停挣扎的高壮少年按在了椅子上,而后将他的手脚都同椅子绑在了一起,其中一个人又随手将纱布塞在他的嘴里。
少年被绑着仍旧不停蠕动挣扎,差点连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安保队长赶紧将他按住。
“先礼后兵,抱歉了。”卓玉吩咐医护把那台仪器挪远了一点,又道,“再说了,这可不是什么玩具,弄坏了的话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话音未落,地下室治疗间的门便被推开了,凌霜语调又急又气:“卓玉医生,你要把谁买了?!”
说着,凌霜抬眼,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时霎时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立马挣脱了路远洲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踉跄着跑到凌阳身边,一把将那用来堵嘴的纱布拽了出来,给他松了绑,又见弟弟涕泗横流,便就着那纱布替弟弟擦了擦。
“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好害怕……”凌阳终于见着心心念念的哥哥,也不挣扎大叫了,手指抓着凌霜的衣角,靠在哥哥身上呜呜地哭。
凌霜心里一阵痛,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后脑勺,而后对着卓玉怒目而视:“你们不是在给他治疗吗?我弟弟这么乖,为什么要绑他,这是哪门子治疗?!”
路远洲也走了进来,站到凌霜身边,眼神严肃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卓玉身上,沉声道:“怎么回事?”
卓玉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没说话。
一旁的安保队长连忙辩解道:“二殿下,不是您看到的这样,这小子在你们来之前一直在发疯,您是没看见那场面,又嚎又闹的,您又吩咐让我们在这儿等着,这都是没有办法才把他捆起来的。”
“怎么可能!我弟弟只是有些傻而已,又不是疯子!他一向是最听话,最乖的!”凌霜将小声哭泣的弟弟往怀里揽了揽,大声反驳。
“……凌霜,我真的很好奇你弟弟到底是不是智力障碍。”卓玉沉默了许久,平时冷静专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最终用她那双锐利狭长的眼睛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放着一屋子里这么多仪器他不挑,专挑这台最贵,效果最好的治疗仪,还扬言要砸了,要是早知道他这么精,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他给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