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又过了两分钟,凌霜轻咳一声:“我母亲怎么样了?”
在病床上躺了一周的人嗓音自不会动听,这句话几乎是从那干涩的嗓子里飘出来的,沙哑又细弱,路远洲听着心颤,不自觉地放缓了脸色。
“救过来了,暂时安排在别处。”
凌霜的表情还是木然的,迟钝地将眼神转了回去,停顿了两秒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也许是动作太大牵动了刚开始愈合的伤口,他的动作有些发抖,双腿接触到地面更是无力,膝盖一软扑倒在了路远洲怀里。
“小心!”
路远洲搂着他的背,隔着宽大的棉质病号服感受到那清瘦突出的肩胛骨,柔声道:“那边有专业的医护照顾,你先养好伤再去看也不迟。”
凌霜却浑身一个激灵挣脱了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已经抵到床边退无可退,才低头道:“恳请二殿下准许我去看看她。”
这语气里的疏离和戒备是从未有过的,视线更是回避,甚至连初次相见时,凌霜都不曾这样吝啬两人之间的眼神接触。
路远洲心中又烦闷起来,索性转过身阔步走了出去,扔下一句:“愣着干什么,跟上来。”
凌霜木然地看着路远洲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两人一言不发地从一条小路出了别院。
这条路紧邻着别院里的小湖,十分隐蔽,出了别院五分钟,路远洲在一幢砖红色的小别墅前停了下来,凌霜看了看周围,几棵大树挡着,整幢别墅破旧而灰白,若是偶然路过绝不可能想到这是二皇子的地界。
进了门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整洁温馨的现代化家具就像是个幸福的小家,只是这些家具都太整洁,一看就没有人居住。
而路远洲推开二楼的第一间房,凌霜看见母亲就在那里里安静地躺着,一旁几个医护正在帮她换输液的吊瓶。待这些人的工作完成后,路远洲便带着他们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母子俩。
这一刻,凌霜的情绪和思绪终于涌了上来。
他眼眶一热,踉跄着跪到病床边,颤抖着抓起母亲的手。
这双手上有着长期做针线活的茧,还有些细小的新伤口,手背插着输液针,凌霜小心再小心地握着,感受着那活着的温度,可他发现,不知何时起,母亲竟然已经变得这么瘦弱,几乎是枯瘦如柴。
“霜儿你来了?”病床上的女人轻轻咳了两声,“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刚刚醒了我就来了,”凌霜抬起眼,两行泪瞬间流了下来,哽咽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妈妈……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人露出了一个心疼又无奈的笑容:“不哭不哭,我们霜儿一向最坚强了对不对?妈妈在这里呀。”
凌霜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他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将头贴到了母亲胸口的位置,嘴里不停喃喃地叫着,就好像回到了婴孩时期,听着母亲的心跳才能停止哭闹。
感受到女人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渐渐地,凌霜止住了抽噎,重新抬起头来颤声道:“妈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在离开的时候对你说那样的话。”
他顿了顿,又止不住地流下眼泪:“我……就不应该离开你们,如果我没有到上城来的话,你和弟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怨我吧,骂我吧,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女人却轻轻地用拇指擦干他眼角的泪痕:“霜儿,我的好孩子,这一切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妈妈从小就对不起你……二殿下都告诉我了,如果你没有回到第九区,如果你没有请求他出手相救,只怕我们就再也……”
说到后面,女人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妈妈比你还早醒来两天,看见你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妈妈的心都碎了……总之,我们一家能够团聚已经够了。”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过了很久,女人又问:“霜儿,我也去看了你弟弟,听二殿下说,你弟弟已经开始接受脑部治疗,今天是第二次手术了?你跟妈妈说实话,这个手术风险大不大?能完全治愈吗?”
凌霜身体僵硬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嗯,风险……还好,能治愈。”
“那就好,”女人长舒了一口气,“我也终于能放心了。”
凌霜抿了抿嘴唇,恳切地说出了真心话:“妈妈,等你们的病治好了我们就离开上城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跟alpha呆在一起好痛苦,我们是beta,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女人温柔地笑了,将手掌放在凌霜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傻孩子,你辛苦争取到的来帝国学院念书的机会也不要了吗?妈妈知道你一直对alpha有怨气,可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你父亲他其实……唉,总之第九区已经被毁了,二殿下愿意帮你已是万幸。”
她顿了顿,没再解释,而是叹了一口气:“你可以不相信alpha,但别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凌霜沉默着,垂着头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苦笑,闷闷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