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怎么还不来啊。”江烟月愁眉苦脸，满脑子以为伍子寅跟她讲的机密行动是出去找粮，又担心乔一是不是碰到藩王，“不会路上出事吧。”

“别担心，她很厉害的。”伍子寅倒是对自己的大侄女儿信心满满，觉得她绝对能端了王庭即使回援。

伍子寅以为她知道乔宜的身份，知道她女扮男装来从军的事，而江烟月以为小一帮着筹措粮草单纯是为自己这个叔叔。

两人鸡同鸭讲得居然顺遂愉快。

神奇的是，两个人都没觉得对方的话哪里不对劲，爽朗爱笑的江烟月还很快就获得了伍子寅的欣赏。

伍子寅着实高兴小宜交到了这样一个直爽的朋友，于是不由自主地把江烟月也当成了他需要关心的小辈。

蛮族军营中的氛围也一天比一天紧张，本以为没了乔一可以很快拿下长宁关，没想到伍子寅这个老匹夫打仗没见多强，守城却滴水不漏。守得整个长宁关像个带刺的铁王八，怎么下口都能扎得人一嘴血。

“明天就是拿人命堆也要堆上城墙。”阿古韩沉着脸一锤定音。

如果一直这样久攻不下，一次次下去死得人会更多。更何况他们是远道而来，带得军粮再多也会在一天天的只出不进消耗殆尽。更不用说他们通常都是以战养战的，这次已经破天荒带了不少。渐少的军粮像渐少的希望，每每少一点就在阿古韩的心里轻轻地敲击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敲得他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该撤退。这是一种没有缘由的感觉，伴着他走过这十余年的大小征战。但他实在不甘心，那片广阔的土地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阿古韩告诉自己，再一次，明天若再攻不下，就先撤军。

第二天，长宁关迎来了两军对垒以来最猛烈的进攻。一波又一波的蛮族兵不怕死地前赴后继往城墙上冲，城墙下的尸体一层又一层，浓烈的血腥味和皮肉烫熟的臭味挤满了整个长宁城。

伍子寅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嗓子喊得都有些发干。

蛮族兵机械地跟随前人向上冲锋攀爬，伍子寅都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疯狂和麻木。

冲锋和死去，直到他们打开长宁城大门。

城内的石块和滚油逐步告罄，就连烧热水的柴火和煤炭都在一点点渐少。城墙上的蛮族兵也越来越多了，大楚士兵逐步陷入了苦战。双方在城墙上展开了厮杀，大楚兵无暇顾及攻城梯。越来越多的蛮族兵得以爬到墙头上，蛮族一方精神大震，多日苦战后终于看到了破城的希望。

“咻”

“砰”！

突兀的响声出现在战场斜后方，清脆的接连三声，像是催命的信号重重锤在阿古韩心上。

蓦然间，伍子寅眼睛亮得恐怖，在墙头奋战和在城中忙活后勤的几位副将纷纷抬头，看向天空中已经快消散的不可查的青烟，心头涌起巨大的喜悦。

负责护卫那一处神秘营帐的几个小队在战况如此焦灼的时候都没被派到城墙上，都是完完全全的生力军。听到约定好的信号后，迅速钻入营帐，一人一箱，扛起来就往城墙上跑。

伍子寅提刀砍翻两个爬上城墙的蛮族兵，一把推倒一架攻城梯，大声喊道：“援军来了！把这些蛮子赶下城墙！”

厮杀到快疲累的士兵一听这话，身上似乎又有了力气。听不懂大楚官话的蛮族兵，只是一脸懵逼，怎么对面和自己打的这个大楚兵突然就精神百倍了？零星几个听得懂的却有些绝望了，好不容易攀上墙头，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对方却突然有了援军？

营帐小队们扛着箱子爬上了城墙，在战友的护卫下，成两队一字状前后排开。他们纷纷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制的圆球，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第一队小心点燃引线，抡圆了膀子把这圆球丢了出去，井然有序地退后，第二小队马上顶了上来。

城墙上和城墙下的蛮族兵都不明所以，只见大楚人丢了个小小的铁疙瘩，就算砸到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没等蛮族人舒心多久，接连的轰鸣声和滚起的黑烟惊得他们身下的战马嘶鸣不止。众人慌忙勒住自己的爱马，阿古韩也挺高了身子，朝黑雾望去。

烟尘散尽，眼前的惨像看得蛮族人胆寒。黑球落地处被炸开了一个坑，离的近的人、马都被炸得血肉模糊，稍远一些的也被黑球中弹出的铁片扎得都是伤口，要是倒霉些，直接就被铁片崩瞎了眼睛。

阿古韩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起来，天命难道就不在他这边？

城墙上的大楚士兵也是第一次见，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后，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嚎叫起来，挥着刀猛揍对面的蛮族兵。城墙上的蛮族兵顿时狼狈起来，但眼神迅速聚焦于往下扔铁球的一行人。疯了一样往那处突围，他们知道，如果让他们继续丢下去，蛮族必输无疑。

大楚士兵也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一层一层将小队的人围了起来，这些人就是这场战局胜负的破局点，谁死了都不能让他们有事！

城楼下的蛮族军队被炸得人仰马翻，阿古韩看着自己逐渐丧失斗志的大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