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林疏意识尚朦胧,不愿睁开眼。
恍惚间,面颊微微发痒,似有人轻轻摩挲他的脸。
那人的触碰极轻极浅,像抚着虚幻不可得的珍宝。
林疏闭着眼,捉住作乱的手:“嗯?”
对方反客为主,扣住他五指,紧紧纠缠。
林疏不得不睁眼,映入眼帘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正侧伏在谢聿的大腿上。
谢聿低垂着眼,瞳孔无神。
另一只手搭上林疏的后颈,缓缓摩挲着那一小块柔软凹陷。
他忽然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林疏瞪了谢聿一眼,又笑自己真是瞪给瞎子看。
他从谢聿怀里挣出,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坐直身,缓了缓神。
四肢酸痛隐隐传来,林疏陡然多出一分薄怒:“领地意识这么强,你怎么不撒尿标记一圈?”
饶是强大的恢复力,也禁不住他一遍遍啃咬,留下未消退的痕迹。
谢聿淡声道:“不是我做的。”
“的确不是你,”林疏险些气笑了:“鹿萤做的算不到你身上,那他呢?”
他的气味都还没有消散,显然刚离开不久。
谢聿冷声:“他很碍眼。”
林疏略带嘲讽:“嗯哼,然后呢?”
谢聿眼角眉梢带着淡淡餍足,神色也稍显平和。
他忽然重重的捏住林疏后颈,问出在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为什么要走?”
林疏忽然扬起灿烂的笑:“说起这个,我有个好消息,猜一猜。”
谢聿沉默两秒:“和你的消失有关?”
林疏盈笑赞许:“聪明。”
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欢欣,开心到……谢聿对他所做的一切,都丝毫不放在心里。
谢聿神色微微冷凝,声音发冷:“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疏笑盈盈:“这不是正在问吗,快猜。”
谢聿顿了顿,没说话。
这次他沉默的格外久。
明明是面无表情,莫名又似后槽牙咬的死紧,透露出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来。
“我闻到了同族的气味,”林疏说起这个,掩不住开心:“不会弄错的,他就那样从我身边走过。”
“哦?”谢聿古怪的冷淡:“于是你将一切抛诸脑后,跟了上去。”
“是——”
林疏眉梢多了几分淡淡失落:“转眼就跟丢了,他应该也能嗅到我们……”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喑哑,重复了一遍:“他也能嗅到,可还是跟丢了。”
可见对方蓄意而为。
谢聿安静的听着,猝然冷笑一声:“真的有这个“他”存在吗?”
林疏勾起唇,笑颜艳丽,眸光冰冷:“我不会拿他来开玩笑。”
“你很想找到它吗?”
林疏反问:“难道你不想?”
“这个事情不难。”
谢聿语调尖锐,傲睨道:“既然他在昨日的人群里,细查总有蛛丝马迹,只要你求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林疏欢欣道:“求你。”
谢聿一怔。
林疏道:“没听清?”
他重新笑了起来,软软尾音拖长了上扬:“求你,求你,拜托你了。”
难得的亲昵柔软。
谢聿仿佛一拳打在棉花里,愣怔片刻,浑身阴鸷都散了几分。
林疏笑盈盈:“我已经求过了,该你说了。”
谢聿一时凝噎,忍不住讽刺:“真该谢谢你,当初不肯对鹿萤用心半分。”
他似乎想问点别的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放弃。
只是无奈的长叹一口气,低声喃喃,似安抚自己:“……就这样吧。”
谢聿似心平气和的问:“我不出手,你打算怎么样?”
“如果不是你昨天状态太奇怪,这会儿我说不定都出发了。”
这回轮到谢聿被气笑了。
他捧住林疏的脸,指腹轻轻摩挲柔软面颊。
谢聿略一沉吟,冷声道:“三天,只要它还在镜庭,就一定能送到你面前。”
“如果它不在,我移交完手头的事情,陪你去找。”
林疏展颜一笑,带着点狡黠的意味:“你真好——”
“别高兴太早,我有个条件。”
谢聿不为所动,继续未完的话:“我要一个誓言。”
林疏戏谑的笑:“你还信这种东西。”
“我要你起誓,用同族起誓,只要我帮你找到同族,你会留在镜庭,和我一生纠缠,至死不休。”
谢聿的声音如惊雷劈开人心:“否则你生不归族,死不还巢,永远孤兽一只。”
林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谢聿冷淡又强势:“这也不是玩笑。”
林疏定定看着谢聿,眼也不眨:“……好啊。”
他慢悠悠抬手,以立誓的手势道:“都如你所说,如果我没做到,叫我生不归族,死——”
谢聿忽然捉住林疏的手,阻止了后面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猝然一愣。
随即脸上多出几分自嘲。
林疏:“怎么了?”
“算了,不用发誓了。”
谢聿别过头,声音滞塞:“你惯会说谎,发誓也没用,我不信你。”
林疏无辜极了:“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
谢聿避而不谈。
他神色复杂微妙,轻声道:“等我三天。”
林疏似乎不敢相信谢聿终于松口答应:“三天,真的可以吗?”
谢聿停顿了几秒:“嗯。”
林疏凝望着谢聿,欣赏着对方隐忍的神情。
他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想要维持一个谎言,就得用无数新的谎言去圆。
为什么不选择最暴烈,也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呢……谢先生。
*
这几天,林疏格外安静,搬了一台躺椅到中庭,能摇晃着坐一整天。
身处广阔无垠的绿茵草坪,别的什么也不干,只是仰头看天。
谢聿之前说过,给他挑些玩伴,或许是觉得庭院里的确太过寂静,这两天多了些仆人,整日养护草坪,也和林疏说说话。
“小林先生,”男仆心知自己的任务就是逗趣,引着话题:“您都看了一天了,在看什么呢?”
美人躺于椅中,就像一捧初春新融的雪。
他惫懒道:“看流星。”
林疏目光幽幽,脑海里回荡着谢聿那句话——
真的有这个“他”存在吗?
幼崽的消息眼看走入死胡同,“那个人”就出现了。
林疏很确信,气味不会骗人,他的记忆也不会有错。
可他追了一条街,对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巧合,还是谁下的饵。
如果是后者,说明暗中一直有人观察自己,甚至对他的软肋了解至极。
林疏喃喃:“不太妙啊……”
男仆也学着林疏仰头看天:“您说的是兰瑟流星雨?不是早就过了,白天还能看到?”
林疏眼神幽微,一时缄默。
一双手忽然从后面伸出来,遮住他的眼睛。
鹿萤凑在林疏耳边,清澈眼睛里满是关切:“这样盯,时间久,眼睛会疼。”
这还是那一夜后,他第一次冒出来。
男仆忍不住紧张。
一个是谢先生的“新欢”,一个是“旧爱”,要是争斗起来,他谁都惹不起。
面对鹿萤的热情,林疏没有任何反应,全当他不存在。
可谓十足十的冷漠。
鹿萤毫不气绥,反而眉飞眼笑:“我带了礼物!”
他将笼子提拎到躺椅旁边,笼上还蒙着一层遮光布。
林疏闻到了淡淡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一开口,鹿萤更加眉飞色舞,欢快道:“对啊对啊!”
说着硬生生挤进躺椅,把林疏抱进怀里。
他俯下身,亲密的舔了舔林疏的唇。
两人搂抱间,鹿萤痴痴注视怀中人,右手顺着对方柔软腰线往下滑,尝过腥味而越发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