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越下越大,时间还早,只有几家客栈开着,在暗暗的蓝色中亮着几点黄。
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在打瞌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钻进门,为首的少年踩着一看就名贵的靴子踩进门,身后还跟着两位同龄人。
掌柜的一见他,瞬间清醒了,不待店小二上前,亲自踩着小碎步迎接:“这位公子……”
舒狐知晓日头还早,压了下手掌示意不必大声声张,刻意压低了声线吩咐:“备上几样早点,简单配些小菜。”
店家连连点头,忙不迭去准备上菜,周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歇息,严槿则坐在他身旁。
环顾四周,店内吃饭的人不多,楼上是客栈休息处,此时也相对安静。风雪天总是使人在起床上打退堂鼓,忍不住多睡一会。
这家店不大,环境倒是够雅致,比寻常小客栈多了一点素雅情调,少了些江湖气。
舒狐端起店小二送来的热茶,吹后啜饮一口:“这家店如何?”
“挺好啊。”周密又乱看几眼,回答。
严槿也捏着杯壁,但没喝:“舒公子选址此处,想必有其原因。方才我看店家似乎认识你,难不成这家店格外好吃?”
舒狐笑:“你真是锐利,是好吃,也不止于此。”
周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发现一丝不同寻常:“你今天怎的穿得这样花哨?”
眼见舒狐穿了一身玄色袍子,腰佩美玉,身上宝物金光灿灿简直亮瞎眼,头上也戴了些饰品。
周密印象里舒狐一直是穿着低调的富二代,至少从外表来看富得有品位,今天却跟个暴发户一样。
不过......周密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暴发户一样的衣服搭配,舒狐穿着也相当和谐。
他神色淡然,一双桃花眼本应含着三分情,在他脸上却显得无比冷情,装不下多余的谁似的,这一身衣服硬是穿出了几分少年侠气。
舒狐坐在他们对面,微微前倾身子:“几天前,我独自下山,这家店在城中接待不少来来往往的外乡人,兴许有消息可以打探。”
“这和你穿得像个暴发户又有什么关系?”周密问。
舒狐懒得解释,扔给周密一袋银子,让他去问店小二“林家发生了什么事”。
周密不明所以但照做,问是问了,但即使周密把银子放在店小二面前,伙计还是赔笑:“客官,这真不好对外来客讲,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传出差错了,官家的人要怪罪......”
周密循循善诱:“再加一块银子,这消息有这么保密?”
伙计看着他,只是皱着眉笑。
严槿镇定端起茶杯喝茶,旁观着。
“啪”一声,桌子被拍得震颤,周密面前的茶洒出几滴,舒狐眉毛一竖:“让你说就说,哪来这么多事!外来客......我们若是外来客,你就是异族!”
伙计一颤,先前他只知道这是位大人物,如今悄悄抬起眼,再仔细打量一番:服装华贵似金银穿上身,红发,脾气相当嚣张......不就只有一位舒家的公子?!
“对不住,对不住舒少——”
“一会不见你就捅娄子,可说你什么好!”掌柜挤开店小二,先给舒狐赔笑,后面对周密笑得脸上满是褶子,“公子是少爷的朋友?少爷的朋友就是我们柳春同乡人!”
“公子可是想知道林府前几天发生的事?”掌柜搓搓手,“消息嘛,方才店里伙计说得不全错,咱的确有这心没这胆。就看公子是不是一位值得咱冒险的良人......”
舒狐点点桌子,一抬下巴示意他面前那袋银子。
掌柜瞬间话锋一转,笑容更深,揣起银子:“——既然是少爷的朋友,定是个守口如瓶值得托付消息之人,林府啊,和曾经的严府情况大差不差......”
听着掌柜的娓娓道来,周密目瞪口呆。
这年头打探个消息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权。
怪不得舒狐穿成这样,在城中除了个别家族,怕是没人穿得起,这明摆着告诉其他人:我是你们惹不起的少爷。
舒家少爷的身份,也就这时候有用了。
舒狐一边听一边拄着下巴颇为高冷不客气地提问,周密敏锐捕捉到“严府”,想起曾经莫恪也提到严槿就是严府的人,不由得看向严槿观察表情。
严槿面无表情,听着掌柜讲话。
她见周密侧过头,以为周密没懂舒狐用意,凑近了些解释:“舒少爷的身份在普通人里很好用,有时候打探情报时对方会看碟下菜,这柳春城内没人敢对舒家人隐瞒消息。”
周密知她误解了,点点头却没多问其他,既然严槿没对严府有何表示,自己也不必揭人伤疤。
掌柜说的林府出事有两个版本,结果都是被放火抄家。广为流传的是林府同严府一般,因太过公正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被有心人找到机会一网打尽。
据说全家上下无一人生还,说起来,舒家与林家还算交好呢。
另一个说法则带着些玄幻色彩了,掌柜的说时都神秘兮兮的,周密快要贴上去了才听清。
说是林府内存在魔物,包庇多日,引来了仙子梁仙姑的神魂,梁仙姑不满这户人家,以为其已被魔物污染,这才如当年梅花门一般一夜屠门。
“说不定人家梁仙姑没死呢。”周密忍不住说。
掌柜摆摆手:“那就是她本人又现世了。”
“未免太过草率。”严槿淡淡开口。
掌柜欠身:“咱也是道听途说,各位爷听个乐,要说真实原因,咱还是更相信前面的。”
舒狐一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周密若有所思,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凌云宗只叫他们下山探查魔物,正巧林家出事,会和所谓的魔族有关吗?
看看舒狐和严槿,二人一个若有所思地摩挲杯壁,一个看着窗外风雪出神。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谈论这件事,到最后三人都不讲话了,相视不语。
周围热闹起来,有一伙壮实豪迈的大侠,也有小孩和医者。
至于为什么一上午都没走......因为一上午他们都没把早饭端上来!
硬要说,只有一碟咸菜和花生米。
几人都刚辟谷不久,就是为了一口热乎饭,没想到能等这么久。
他们都说不上饿,只是一种莫名的执着驱使他们没有离开。
难不成早饭还要等晚上才能吃上?
舒狐气急,坐在位置上抱着肩,气势汹汹地吼:“你们做菜要几个时辰啊!从种菜开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