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安置的,毕竟没有天生自带的灵活,在搏杀的时刻,些许毫秒的迟疑,说不定就将战局颠倒。
展翼不着边际地想着,给自己不断许诺着等活过这一关,要去做的事。给自己画无数个看不见也吃不着的大饼,免得自己在小队被全数歼灭,货物一无所有,鸡飞蛋打的时刻,精神崩溃。
等手电筒的极强光照到展翼眼睛的那一刻,展翼暗道完了,自己的好运气到头了。有如白昼般的光明,却没有太阳的温暖,无疑对他是死亡的信号。
展翼有了顷刻的失明,手中握紧的匕首,都不知道向哪刺出。想凭借身体本能,依赖嗅觉探察敌方位置,他闻到一阵香味以后,天旋地转,神经毒素开始起效,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倒在了迎接他的来人怀里。
那个怀抱稳稳地承托了他,毫不设防,是上好的机会,用匕首扎透对方的心。
触感过于熟悉,不需要任何交流,他已经知道了来者何人。
杀机暴动。
展翼竭力地挪动自己手指,想伸手抓住掉落到草丛中的匕首,只需这一下,他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了,哪怕结局是死,死得终归有意义,他不想当个无名之辈葬身海底。
呼吸进麻醉剂的身体不听他使唤,拼尽全力也只换得动动指尖。他的头被摁在了对方的胸口,身体吊在了对方身上,狼狈的面容不会被更多的人看见,也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展翼幼时饿得狠过,营养不良,整个青春期都在为一口饭奔走劳碌,身高铁定是比不上金尊玉贵长大的少爷。平时站直了,他较之就矮半个头,如今不能自主站立的状态,更是成了一个任人把玩的俘虏。
“我来晚了,对不起。”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似乎他们不在夺命的战场,而在春意的郊游里。
组里还有哪个人会担忧他的死活,会在他消失不见时来找他。
只有那个临时和他逢场作戏的少爷言翊归了,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他最想亲手杀掉的人。
劫后余生的夜晚中,展翼时不时能嗅到类似的香气,在幻觉里。或许那是类似味道的香水,或许那是夜里盛开的某种花,他再嗅到时,香味已经没有让神经麻醉的效力,言行举止一如往常。
事后的慵懒时刻,展翼本能无法放松,他知道这时候是男性最脆弱的时刻,有人在的情况下,昏睡过去,是给对手最好的可趁之机。
色诱是卧底常用的伎俩,快乐是麻痹人的最好毒药。展翼哪怕在声色放纵的时刻,也从不完全脱下衣服,他身上要装备着能把玩伴随时毙命的武器,假如对方有谋害之意,他要能用最快的速度出手,确保一击必杀。
言翊归对他倒是放松得很,把美好均匀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眼前。展翼摸了下自己脸上的疤,看了看言翊归全身简直泛出光泽,乍的晃眼的肌肤,活似晶莹剔透的宝石拟作了人。
唯一可视的瑕疵,只在左臂义肢的连接部位,金属义肢的表皮是量产的,最白的色号,比言翊归原生的皮肤,还是暗了一些。那点微妙的肤色差,让言翊归更像一个被安装了不合适零件的玩偶。
他在车里一朵一朵地数着黄金玫瑰,每朵都拿随身的小刀划一下,看看内核,看言翊归有没有给他偷工减料,用镀金的货色当做纯金。
他的身体虽然不值钱,也不能给人白白使用,那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鲜红似血的玫瑰,刺有一些扎进了他的手上,有厚茧挡着,几乎感觉不到疼。展翼毫不分神,挑挑拣拣,把真正的玫瑰往车下一扔,收藏起黄金色的伪物。
清晨还带着露水,从花田空运到言翊归手里的玫瑰,就这么被不懂惜花的人,摧残蹂躏。
玫瑰的浓香把展翼的嗅觉系统,熏得失灵了,现在在他眼前放一泡大粪,他都能嗅出玫瑰的香气。
清点完今天的收获,他蓦然有些怀念那天让他晕过去的味道,穷途末路之际,他情非得已,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了另一个人。是他最羞耻的时候,也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长时间处于紧张戒备战斗状态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ptsd,无法自然入睡。
稍一深眠可能就在敌人的电椅上醒来,接下来要忍受数日无休不眠的严刑拷打,或者刚安歇合眼,紧急的警报响起,马上出动任务。他有的兄弟兴头来了,刚想做事,窗外瞄准的一颗子弹,把头打成一朵红白相间的花。
往日里,展翼闭上眼睛,闪过的都是他曾经杀过人的死法,自己可能面临的拷问。被麻醉以后,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是展翼睡得最香,梦得最美的一次。
现在言翊归依偎在他身上的触感,令他不禁怀念起了那天给他下药的好眠。他有一瞬间,希望那时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