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翼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哪怕他并不想知道,也不想称呼那个女人,他不关心对方姓名的真实性。
肖芸不依不饶,“你来嘛,叫一声我听听。我和你都发生了那种事,一般情况要在做之前,交换姓名的流程吧。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调情啊,叫错名字很煞风景的。还是你希望我叫你统一的老公亲爱的?”
“老公抱抱~”肖芸见展翼没有理她的意思,嗲着嗓子甜甜地叫了一声。
这一嗓子惊到展翼了,他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刹那间仿佛上百条毛毛虫在他身上蠕动爬行。刚还些许软化的态度消失不见,他被激得把肖芸甩到床脚,恰好撞到她的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
“滚。滚不动就爬。”那一声肉麻的呼唤,令展翼没了伺候她的兴趣,只想把她扫除自己的世界。
“那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叫你的名字。”肖芸开始撒娇耍赖,继续衣衫不整地卖弄风情。展翼光是态度冷硬,没真动手,已经是对她的默许。
“小芸。”毕竟是赵时羡送来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太过分的要求,给这女人三分薄面也并无不可。
加上他可耻地滋生了一点初次情结,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和其他人有稍加的区别。他想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摁死。
“是肖芸。”她一字一句的纠正道。
“小芸。”展翼坚持。
“你不识字吗?”女人固执地用还完好的那只手,一笔一画地写到展翼手心。“肖想的肖,痴心妄想的意思。”
听见这个比喻,展翼心中一跳,他怎么觉得女人言下意有所指。又觉得女人不至于了解他到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他就坡下驴顺着说,“是啊,我没上过学,不认字。”
这句话实是谬论,他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高。中学上到一半就从地上的世界落荒而逃,但要是连字都不认识,实在夸张了。赵时羡留他当这么久的下属,也有一部分是他看得懂文件,能处理一些简单事务。
从小就在地下世界长大的人,是真正会成为目不识丁的文盲。
“我今天教你认识了一个新字,还教你怎么做了,你是不是要叫我一声老师?”
这个老师,想也知道是穿着黑丝短裙,不正经的那种吧。
“小芸。”展翼有自己的坚持,“这样听起来比较像狗。”
“汪汪。”肖芸没有一丁点廉耻,摆出狗的姿势,“我是主人的小母狗。”
“你的主人,不是我吧。”展翼受不了这个女人的装疯卖傻死缠烂打,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夜语出来的女人,缠上我了,不是一件好事。我没自恋到认为自己有被人一见钟情的资本,更不觉得欢场女人会因为做了一次,就对我死心塌地了。”
“说吧,你磨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开始的胆怯柔弱,是你想测试能不能激发我的怜悯,发现我不吃这一套,改变路线。现在装出来活泼可爱,换个套路,在我身上要达成什么目的?”
被人当傻子般愚弄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展翼不是一个喜欢逢场作戏的人,所以社交的场合,他大概能推就推,不想那些违心的恭维出自自己之口,也因此一直培植不出自己的势力。
夜语的人,□□到精神,早就被调教成自身是物体的认知,能对自己遭遇的惨状无动于衷。做不到熬不下去的人,早就发疯被扔掉或者自我了断了。
面前这个女人,对他表露的感情太多了,太丰沛了,不像一个被调教好的器物,因此更加危险。换着法子加深自己对她的印象,要是这一个性格看他不够买账,立马可以切换下一个表演模式。
她们就是为满足人类的欲望而存在的。
肖芸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收起了刻意流露的风情,敛眉沉声道:“我要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我只想为自己谋点好处,不想继续辗转于不同男人的生活了。不会伤害到你。”
“拒绝。我没好处。”
肖芸似是不出意料般,眉眼鲜活起来,对展翼扬颜一笑,没了先前的虚伪扭捏,“你对我避之不及,兴趣缺缺的,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展翼听闻,手指捏出轻轻的咔哒一声,他的口水差点呛得咳嗽。
“我是直男。你对你的魅力有错误的预判,可以朝你的长相身材不行的方向思考。不喜欢你,不代表我喜欢男人。”
那场失败的吐露心声,他已经决定扫进历史的垃圾桶。没有成功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肖芸没有直接辩驳,了然地笑笑,说:“我在你身边,可以证明你的性取向。和我相处多了,说不定你就品出了女人滋味的美妙。”
“况且,我是你身边的眼睛。赵老板能第一次指派个我,第二次就能指派其他人,我看你当提线木偶,当得不太开心啊。我可以在汇报的途中,编辑润色,将事实描述成有利于你的方向。”
“我好歹和你一度春宵,陪男人以外,我又不会干其他的事。不陪你,我还要去陪别人,你的脸虽然不算完整,好在年轻健康。去陪有怪癖的老头子,我不想遭遇那种噩梦。”
展翼哑然,静默半晌,他点点头。
肖芸说的话,让他有半分动容,但他对这种显而易见递到他眼前的陷阱,不太舒服。他不喜欢强势的女人。
会留下她,展翼还是耿耿于怀那个浅淡的吻,自暴自弃了。
他们这种生死全凭一瞬间的人,太需要一个能支撑他们无惧苦痛,不怕牺牲的念头了,那些念头是他们在奈何桥边,返回人间的引路灯。
过去在身上挨了十几刀的时候,手筋被砍断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是为了赵时羡,为了赵时羡的野心,他可以当脚下的垫脚石,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升华。
那个为之努力的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他一种自己苦痛被承认的价值感。
现在呢?要他收回不合时宜的感情。如果不是出于对首领的私人仰慕,他真不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持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手上沾了血的人,就没有退出一说。想金盆洗手的念头出现了,以后便留给他的,便只会是败局。
一旦心生软弱,打了退堂鼓,曾经的仇家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般,争先恐后将其分食。没有势力的归属,东躲西藏的日子,更是难挨。地上可以有普通安宁的生活,那也和犯下命案逃之夭夭的他无关。
假如他不喜欢赵时羡了,他就失去了呆在苍狼的动机。身体无法依靠感情分泌出足够的激素,他怎么在刀山火海里镇痛,抵消对于不知何时来临死亡的恐惧。
旧的信仰已经失效褪色了,那就让新的动机支撑他将这条血肉铺就的路,走到尽头吧。
养个宠物吧。至少有个玩意儿,会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