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改变身形,他还穿了增高鞋,西装上加了垫肩,力求看上去像个成年的魁梧男子。他对镜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的外观无懈可击。
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老千一死,整局棋盘陷入僵局,就要这么功败垂成。
那个少爷见陪玩的人死了,无动于衷的姿态,像看一个摔裂的盘子。嫌弃飞溅的碎渣,坏了他的雅兴。
激光洞穿的人体头骨,血液被瞬间蒸发凝结,皮肉烧焦出一个洞。血液没有不讲道理地乱溅一气,没飞到那杯价值连城的红酒里,少爷因此只道了声晦气。
他怀里的女人脸色煞白,差点想跑,从他身上跌坐滑落。他也吝于给女人伸出手扶她起来,站起身后,掸了掸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
催促着服务人员把尸体搬运走,少爷满怀遗憾地看着自己面前堆积的牌和摆满的筹码,叹了一声,“正玩到上头呢,老天不成全我的好运。算了算了,打道回府吧。”
眼见计划要功亏一篑,展翼急忙在侍从们还没围住这个众星捧着的月亮时,箭步走到到这个骄纵的少爷面前。
他身体微屈,声音压低,装作彬彬有礼的样子,暗示道:“Alex先生,刚才的意外只是一个小插曲,打扰您的兴致,我在此深表歉意。您的情绪不值得为死去的蝼蚁耗费,为弥补对您造成的精神损失,我们赌场愿意给您免费赠送一笔筹码,供您彻夜玩耍,您看如何?”
少爷赢了钱后直接出走,只会走赌场的特殊贵宾渠道,不让少爷被赌场驱逐,他们的人无法下手。
他边说着,边打开手提箱,给少爷看无数花花绿绿堆叠起来的筹码,以表诚意。
像少爷这样的大客户,一般注重隐私,有专属的包间服侍。但是这个名牌上写着Alex的人,为图面子,每次来玩必指定大堂的中心位桌子,让一群人对他的手笔投以艳羡的目光。
无数赌场饲养的叠码仔在这只巨鲸身边蠢蠢欲动,虽然他们名义上隶属赌场,但更像是推销的业务员。能赚到多少钱,全凭他们个人的嘴皮子,能卖出多少筹码,就有多少抽成。
展翼扮演的业务员如此慷慨的手笔赠送,让围观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业务员拥有的筹码,全是自己抵押贵重的财物,向赌场获得的。也就是说,筹码都是属于他们的个人财产,赌场将其置换成赌桌上流动的硬通货,让他们有机会获取更高的利益。无论是自己下场去赌的盈利,还是向情急需要筹码的人推销出手,收取高额的利息抽成,利用原始筹码得来的钱,都归业务员所有。
展翼这波无偿赠送,看来是铁了心要吞下这个大客户。
Alex流露出一丝兴味,把展翼低眉顺目递上的筹码,拿了一枚绿的,放在手中把玩轻瞧。看了两眼,便像扔一团用过的纸屑般,扔到展翼的脸上,正好打在鼻梁上,把架好的眼镜打歪。
展翼按捺住身体的本能反应,纹丝不动,不加闪避,承受着Alex对他的侮辱。
少爷语气中讽刺意味极浓,“把我当要饭的叫花子打发,以为我看得上这点喂狗都不吃的东西。你们赌场就是这么做事的?”
或许是因为乔装打扮的关系,展翼对刁难侮辱,心如止水。现在承受少爷恶言恶语的,只是一个他所扮演的业务员角色,和他本人无关。
他把眼镜扶正,发现眼镜上多了一点细小的裂痕,他躬身的角度没有改变,也没有给Alex让步。
“Alex先生见多识广,看不上这点小礼物,人之常情,是我多加妄言了。既然如此,就不打扰Alex先生今晚的休息,我仍会把我的个人心意,送到您的下榻酒店。”
展翼以退为进,既然对方已经拒绝了,他再死缠烂打也是无益。他默默计算了一下48小时的临界点,距离现在还有些时间,不然推行其他的计划,最下策……是在Alex回酒店的时候,截击绑架。
“等等。”Alex一声叫喊,留住了展翼离去的脚步。他抓了一把面前桌子上散落的筹码,砸到展翼身上。脚下厚重的羊毛地毯,吸纳了筹码掉落在地,叮叮当当的声响。
“看在你毛遂自荐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和你玩玩。”
他手指一动,指向赌场主厅连接的娱乐室,不怀好意地笑了。
“要是有枪子,我真想和你玩一次赌命。你抓阄,选择往自己身上的哪个部位扣扳机,我下注赌在第几枪你的身上能开花,押的数字不对,我所有筹码都归你。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故作遗憾地摆了摆手:“唉,不能动枪,少了我多少乐子。”
展翼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已经开始诅咒这个少爷的全家祖宗十八代,嘴上还要保持着克制,“区区小人的命,能激起您玩弄的兴趣,真是我的荣幸了。赌场不支持这个规则,还请您换一个了。”
看不到展翼的脸上变色,Alex显得有些不满,“我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和你玩这个。”接着自豪地说着自己折磨人的方法,“娱乐室里,有飞镖,我好久没玩过,生疏了,打算找个靶子练练。这次就赌,我能不能用飞镖给你画一个完整的人体描边,你站在原处,等我画完纹丝不动,你赢,我的筹码都归你,还能同意一个你的任何要求。反之,我赢。”
他上下打量了展翼中规中矩的西装,乏陈可善的外貌,露出不屑的笑,“你手里没有我看得上当筹码的东西,留在我身边,当奴隶吧。”
展翼巡视了一圈赌场内,原本大张旗鼓惹人注意,不是他的本意,但本来约定好和他打配合的人,一个都找不到,他只能接受Alex极度不平等的条约了。
先想方设法留在Alex的身边,接近总有出手的机会,到时候见机行事。比立马出局,看着Alex在侍从的护卫下,洋洋得意地离开要强。
来到这个赌场的,全是对金钱名利已经麻木的人。时不时出现其他的赌注,当作调味料了。无论哪种玩法,都是Alex单方面高高在上审视,不承担一点风险,食物链上不同层级的对峙,就是这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