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很久之后再回忆起那个夜晚,总有一种漫长的感觉,沉寂、压抑。
通话结束后,沈亦桓几乎不太说话。
如果说他的内心里,曾经也有过一个想要倾诉的开关,那这个开关,早就因常年关闭,生锈废弃了。
苏清筠将他领到沙发上,半蹲在他面前,问他想不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他低着头,眼圈红得厉害,一言不发,只轻轻摇摇头。
她问他要不要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他仍是摇头。
“那你先去洗个澡,今天早点休息,好吗?”
见他不置可否,苏清筠牵着他的手起来,领着他去拿换洗衣物,将他送进浴室。仿佛他是一个小孩,仍需要大人来照顾;而她,就是那个照顾他的大人。
她默默在门外等了片刻,直到听见里面传来花洒声,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之后,时间变得很慢。
她卸了妆,将脸仔细洗净。她望向镜中的自己,面容白净,额前鬓角的碎发被轻微打湿,她弯了弯嘴角,努力藏起眼里的疲惫与担忧。
接着,她将他的洗漱用品摆放好,口杯接满水,牙刷挤上牙膏,面巾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静静坐在沙发上。
他从浴室出来时,神情已恢复平淡,只是眼里没了平日的神采。
她默默起身,去给他吹头发。他面对她站着,后背抵着洗漱台,沉默地低下头,任由她就着吹风机的暖风,一下下轻柔地拨弄他的头发。
他只低着头,双手往后轻搭在台面边缘,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吹风机一停,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没动,谁也没说什么。
苏清筠将吹风机挂回墙上,他缓缓抬起头,她看进他的眼睛,却看不见半点情绪,仿佛眼里什么都不剩,只有一片虚空。
她眼睛一涩,心脏像是被一根软刺扎了一下,说不清楚哪里痛,却难受得厉害。
“我没事了,我不伤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她心头一颤。那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心如止水的麻木,比崩溃爆发更为悲凉。
苏清筠强忍酸涩,没有拆穿,只轻轻一句:“你做得很好。”
他没回应,稍稍挪开一步想出去,苏清筠将他拦住,浅浅勾唇,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软声说:“值得一个奖励。”
可他移开了视线,偏过脸去,“不要可怜我。”
她没说话,伸手轻轻扳正他的脸,仰头吻了他。
她不是没有主动吻过他,但从未这般郑重。这个吻细腻绵长,轻而缓,温柔得近乎缠绵。无关欲望,只有极致的珍视。
他在她的吻里,听出她未说出口的安慰,感受她无条件的包容,触及她内心最坚定的偏爱。他眼底蓄满泪光,嘴唇不住轻颤,下颌紧绷,极力压抑着喉间翻涌的呜咽。
苏清筠慢慢抽离,她脸上不知何时已挂满泪痕,却没去擦,反而轻轻抬手,温柔拭着他无声滑落眼角的热泪。
施舍是俯视,接纳是并肩。
如果他忘了怎么哭泣,起码得教会他可以安静流泪。
2
将他安顿好在床上,苏清筠把房间里的灯关掉,自己去洗澡。出来时,他已经沉沉睡去。情绪重压下他早已精疲力竭,无声宣泄给疲倦找了个完美落点,这一觉,他睡得还算安稳。
今夜,失眠的却是她。
借着清浅的月光,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好久,想象着他有多少个不眠之夜,也曾这样默默注视着她。
她缓缓凑近,偷偷亲了他一下,他在梦中蹙起了眉。她抿起浅浅笑意,想着他皱眉的样子竟不可怕,反而可亲。冷漠的、空洞的、面不改色的他,都不是真实的他,有脾气的他,温柔的他,才是他。
那天夜里,苏清筠做了很多梦,醒来却一个也记不起来,只有极浅的印象,这些梦好像都与他有关。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