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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沿着滨江大道一路行驶,往外看,两岸灯火璀璨,江面上游船往来不断,连船上悬挂的串灯都能依稀可见。晚风温柔,江景怡人,车中人却无心欣赏。
沈亦桓轻靠椅背,看向窗外的车流,表情淡然。原本送林宥瑶回铂悦天府只需10分钟,去接清筠也是顺路,只是看现在的路况,不知得晚多久。他看了眼时间,给苏清筠发了条信息,便收起手机。
车内空间密闭,气氛却不显得尴尬。沈亦桓只当顺路送一位客户,心里只盼着尽快去接苏清筠,林宥瑶则维持着她一贯的优雅得体,神色始终自信坦荡。
她若无其事地借着路况,再次客气感谢沈亦桓顺路送她。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他的冷淡疏离如她所料,她丝毫不恼,反而觉得有趣,状似无意地提起:“沈总,前段时间听我大哥说,对于恒远新研发的动态抗振工艺,你们集团有意投入资金和工程师,希望跟恒远一起升级优化这项专利?”
沈亦桓眼神沉了沉,微微侧脸看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林总监这是何意?”
林宥瑶浅浅一笑,语气轻松自然:“我只是想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劝劝我大哥。”
沈亦桓缓缓收回视线,声线平直疏离,“刚才在饭桌上,林总监不是还说,从来不插手恒远的事?”
“这是实话。”林宥瑶顿了顿,默默敛起笑容,看向他侧脸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只是为了你,可以有例外。”
沈亦桓闻言微怔,随即语气沉静地开口:“沈氏还没沦落到需要打人情牌的地步。”
林宥瑶低笑出声,无奈摇头,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夜色深沉,窗外霓虹一闪而过,拥堵的车流,喇叭催促的低鸣,车内静默的空气,无一不让人神经紧绷。沈亦桓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低头看了眼手表,淡定保持沉默。
沉默,何尝不是一种拒绝。
林宥瑶略一垂眼,看着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指尖纤细,指甲上雾面猫眼流光深邃,清透细腻,衬出低调内敛的气韵。她本不是内敛的个性,却不得不时常收起锋芒,只因高调引人注目、优秀招人妒忌,谦和收敛,才能使对方放松戒备。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她刻意放轻声音,“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也不用你负责什么。如果你有需要,不管是资源、人脉还是其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
沈亦桓手指蜷了蜷,眼底情绪翻涌。沉默片刻,才低低叹了一声,语气虽柔了几分,却依旧坚决:“你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怎么会是浪费?”林宥瑶深知自己并无几分胜算,但她天生骄傲,不允许自己没试过就放弃,“亦桓,当年跟你分手,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过去的事,何必执着?以你的条件,未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能得到。”
林宥瑶无奈浅笑,略一迟疑,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缓缓开口:“可我的未来想要有你。”
空气瞬间安静,有种车速都慢下几分的错觉。沈亦桓愕然之余,茫然与无措漫上心头,一时难以静下心来思考。
然而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只藏着些许自嘲,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可我还是要说,因为我不想后悔第二次。”
她向来万分理性,处处以利益为先。因此有时候连自己也分不清,她对沈亦桓,到底是真心,还是不甘。是真的被他所吸引,还是对于曾经拥有过的这个人,最终落入他人的怀抱,始终无法坦然接受。那个女生比她普通,但看起来那么快乐;她无权无势,于他的事业和前途无半点助益,凭什么可以得到他的偏爱?
“你真的,会满足于这种小情小爱吗?苏清筠能给你什么呢?”
听到她的名字被提起,沈亦桓眸光一沉,凌乱的心绪瞬间被理智收拢,开口时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污蔑的警告:“你口中的小情小爱,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奢望。你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我想了解你,可我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对吗?”
她眸中闪过一丝久违的落寞,眼眉低垂,视线无意落到左侧厚重的马鞍扶手上,它将两人的座椅从中间隔开,如同分手后漫漫八年时光,将彼此的轨迹与岁月,几乎完全隔开。他的世界里有了苏清筠,已容不下她。
“这里面,有水吗?”她不自觉问了一句。
沈亦桓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在问用来喝的水,抬眼瞥见她脸颊上淡淡的潮红,记起她方才饭桌上也喝了不少。他打开饮料仓,里面放着两瓶矿泉水,于是拿起一瓶递给她。
“谢谢。”林宥瑶下意识礼貌回应,却没接过。
醉意裹着不甘和委屈,一时冲动压过了理智,未加思索,她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本能地往回缩,她指尖一收攥得更紧,力度之大,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林总监。”沈亦桓眉心紧蹙,语气里带着震怒与警告。
她瞬间被他的气场威慑住,手上力道却未减,声音里是不易觉察的轻颤:“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沈亦桓一腔愠怒化为错愕,一时竟忘了挣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是彻底醉了吗,忘了车上还有外人?
这段短暂的对视,持续不过三五秒,她却看清了他眼神里的情绪,不理解、不信任、不接受。她默默松开了手,眼角已悄悄泛红,视线却没挪开。
“你放心。我林宥瑶,还不至于傻到去插足他人的婚姻。”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瓶矿泉水,回到端正优雅的坐姿,缓缓平复呼吸,强撑着用体面掩盖难堪:“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找我,我是真心的。”
沈亦桓神色怔怔,半晌没有反应,直到手机的震动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屏幕上,是来自苏清筠的通话邀请。他犹豫着,侧头默默看了林宥瑶一眼,指尖在按钮上方顿了半秒,最终慢慢划向了拒听。
不知何时,汽车已驶离拥堵路段,在开阔道路上一路疾驰。不远处,“铂悦天府”几个金边大字跃然高楼之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2
看着通话“已拒绝”的图标,苏清筠踩了踩已经站累了的脚,挪到大门左侧,背靠着墙,在聊天框里慢慢敲字。出乎意料地,沈亦桓虽没接电话,却很快回了信息。
[苏清筠]:你还有多久?要不我直接打车回去吧?
[沈亦桓]:不行,太晚了,我不放心。
[苏清筠]:那你还要多久?
[沈亦桓]:大概20分钟。
[苏清筠]:那我到商场里找个地方坐着等,你快到了给我打电话
[沈亦桓]:好。
苏清筠收起手机,懒懒地舒展了下肩背,方才整整90分钟羽毛球课训练,右手已经隐隐有点发酸发沉。她边随意揉着手臂,边抬头眺望,都市高楼错落有致,渐变闪烁的灯带勾勒出高楼轮廓,在浓重的夜色中格外亮眼。
商场四周及对面,几乎都是高耸的写字楼。时间已过晚上9点,许多窗格依然亮着灯。苏清筠内心忽然有点动容,在这个城市的心脏里,无数打工者,在她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里,辛勤地维持着这个繁华都市的运作。
这时,一个商场清洁工推着清洁车,从她面前走过。他戴着口罩,擦身而过的一瞬,她竟看清了他眼里的情绪,既有疲倦,也有不问世事的平淡。
没来由地,苏清筠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在大众印象里,清洁工属于门槛不高的社会基层劳动岗位,但这个岗位的价值,应该不能说比坐在办公楼里的人低吧?也许他累了,但说不定他同时很热爱这份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