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筠
12月26日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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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信纸的手无力地落到桌面,纸张被蜷起的指尖揉出深深的褶皱。
她该有多害怕?在发现自己意外怀孕的时候,在一个人去往医院的时候,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时候。她该有多恐惧?在终于下定决心要坦白,写好信忐忑等他回家的时候,他带着质问和暴戾堵住了她的去路,也堵住了她开口的机会。
他怎么会以为她冷酷无情、毫不在意?他怎么能,连听她好好说两句的耐心都没有?
指节攥得发白,连同单薄的信纸都在空中颤抖。深深的悔恨攫住他,胸口仿佛有一团郁火在燃烧,使他坐立不安,难以冷静。他的双眼红得吓人,内心极度压抑,眼眶干涸没有眼泪。
她说已经准备好承受一切后果。她说的后果包括他昨晚对她做的事吗?浴室的画面、自己的卑劣、她的乞求与挣扎全都翻涌上来。面对她带着颤音问的那句“你要用我最害怕的事情……来惩罚我吗”,他用了最不齿的方式去回答。
她被迫抱住他的时候,都在想着什么?
她会想,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沈亦桓吗?他无视她的恳求,逼迫她顺从自己,像一个恶魔将她推入深渊。然而,她却没有全力反抗。
她当下已下定决心去赎罪,他却仍要继续。他试图说服自己,那是想通过亲密来确认她的爱意,确认哪怕她独自打掉孩子,也不是不在乎他;但他骗了自己,归根到底,这只是在通过掌控来宣泄怒火,通过胁迫来填补不甘。
他向来自诩冷静克制,却把最不克制的一面给了最亲近的人。
“我怎么会轻易怀疑她……”极轻的呢喃,转瞬落入夜的静谧。
沈亦桓望着面前的信纸,久久出神。压抑的寂静,连顶灯细微绵长的电流声都能听见。信上的每一个字,并不是写给他的,而是给那个从不舍得伤害她的沈亦桓。他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笑里是无尽的涩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张信纸,眼前缓缓浮现出白纸黑字的报告单,诊断上方模糊的彩超图片,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递给他文件时,林宥瑶脸上的浅淡笑意——她的神情看上去那么真诚,她平静地说“我没有恶意。”
他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抖,双手扶额,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他为什么要折返回去找林宥瑶,酒店餐厅那么多工作人员,他凭什么多管闲事?又凭什么相信她,从她手里接受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更可笑的是,几份冰冷的医院报告,和一个将他的生命点亮、拥在怀里都会想念的人,他居然选择了相信前者。
沈亦桓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冷白的灯光打在他头顶,在深棕色的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在书房坐了许久,深重的悔疚与自责将他一点点吞噬,如同寒潭之于跌落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