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晚的难堪，成了深海暗礁，看不见，也挪不开，不知何时会无意撞上。周遭越是安静，零碎画面越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回。

她不自觉揪着睡袍的系带，明白内心早已原谅，却还做不到毫无芥蒂。

等她吹干头发下楼，沈亦桓早已洗漱妥当，一身清爽坐在客厅。他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神情认真地挑选着节目。听见她的脚步声，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喉结悄悄滚了滚，视线迅速回到屏幕上。

她穿着一身淡粉棉质睡裙，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领口的蕾丝边衬得她锁骨精致，宽松的裙摆缀着一圈心形刺绣，荷叶边袖口自然垂落，半掩住她白皙的指尖，显得温顺软糯。

苏清筠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略带羞涩地捋了捋碎发，轻轻在他身旁坐下。

“待会儿看什么？”她轻声问道。

“你有想看的吗？你来选。”沈亦桓微微侧头，将遥控器递给她。

“先看看本地台有没有直播，零点估计会放烟花。待会儿再选个电影。”

她熟练地操作遥控器，切换到本地台。果然，新闻正在几个G市地标间切换，观云塔、花城大厦、滨江广场皆人山人海，众多商圈LED大屏都设置了应景的动态海报，临近零点时将有数字倒数，跨年装饰氛围感满满，街道上空铺满星光灯饰，户外市集摊位热闹非常。

切换了几个台，大多都是这种场景，喧嚣与热情好似通过屏幕传了过来，苏清筠不由感叹道：“好热闹啊。”

“你想去吗？”沈亦桓立刻看了眼墙上的钟，还不到10点，“现在还有时间。”

“不去啦，太闹腾了。人挤人没什么好玩的。”她边说着，边从零食架上拿了几袋零食扔到茶几上，还差遣沈亦桓去拿饮料。

沈亦桓并不知道家里存放着什么饮料，见冰箱里都是啤酒汽水，犹豫着跟她确认：“这个天气不要喝冷的吧？”

“你看看橱柜，里面有常温的气泡水。”

沈亦桓找了半天，才拿来两瓶气泡水。她往里缩了缩腿，给他让出通过的位置。

他在她旁边坐下，落在身侧的手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空气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苏清筠微微一怔，深知退缩并不是因为抗拒，快速抿起一个笑容，将手里的零食递给他：“你要吃吗？”

“嗯。”沈亦桓没有接过，只探手拿了两片薯片，假装不经意地偏过头看她。

她视线已转回电视屏幕，神态平静，嘴角一动一动地嚼着薯片，甚是可爱。

他坐直身子，暗自压下纷乱的心跳，望着电视上拥挤的人群，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多人？每年都是这样吗？”

“对啊，你是不是都不出去跨年？”

“没去过。”

“观云塔的灯光秀排场最大，不过听说最热闹的还是滨江广场，那里的布置最出片，可以逛商场吃东西，江边能看到对面的观云塔，很多人去打卡拍照。”苏清筠说起这些总是滔滔不绝。

“听上去是个好地方。”

“还不错！不过人真的特别特别多，我们去年……”话一下没收住，她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原地。

好端端回忆啥过去，提什么“我们”呀！？一整晚他都在变着法子向她展露诚意，她却不合时宜地提起另一个人。苏清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薯片袋被她攥得咔嚓作响。

“去年怎么了？”沈亦桓语调沉静，拧开气泡水，慢慢喝了一口。

“去年、去年人特别多，”苏清筠讷讷地重复，声音越说越小：“特别挤，倒数完都打不到车回家……”

“所以今年才不想出门吗？”

苏清筠低低“嗯”了一声，偷偷地用余光看他，他倒像没事人一样，将气泡水轻轻放回茶几上。

“对不起……”她小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他眼睫垂了垂，收起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转头看向她。

“我不是故意要说起以前。”

“说起以前怎么了？”他指节蜷了蜷，浅浅一笑，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遥控器，点进电影频道，顿了顿才说：“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提起他，不想起他。我不觉得有问题。”

“嗯。”苏清筠呆呆地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揪着的愧疚感松了几分。她生怕自己不留心的一句话，会毁掉他精心筹备的浪漫氛围，幸好他似乎并未在意。

她捡起沙发上散落的零食，往他身边挪了挪，手臂轻轻挨着他，视线回到电视屏幕上，甜甜地开口：“那我们看什么电影好呢？”

感受到手臂相贴传来的暖意，沈亦桓身形微微一僵，方才的小失落瞬间被欣喜冲淡，唇角微不可察地提了提：“我都行。”

“《王牌特工》怎么样？有点搞笑的动作片。”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