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筠不知道说什么好，垂了垂眼，再抬眼时，脸上带着一丝浅淡而尴尬的笑。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亦桓身穿剪裁合体的西装，打着深蓝条纹的领带，一进来目光就落到她身上，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丝滑的长发随意地披落在肩，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清新淡雅。苏清筠看到他，心里一松，感觉见到了救星。

沈亦桓先跟母亲打了招呼，然后坐到苏清筠旁边，游刃有余地回应着大家的问候，他话不多，却不落下任何一个问题，显得谦恭有礼，与他俩独处时截然不同。

吃饭时，沈母又讲起他们创业初期的故事，讲他们缺资金周转的关键时刻，苏清筠父母怎么不顾风险把毕生积蓄借给了他们：“那时候小孩才出生，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但清筠爸妈看着我们不易，二话不说就拿出钱来。我们当时想着，要是生意亏了，也没脸见他们了。”

苏清筠其实在爸妈那听过几次，但他们都是轻描淡写，反而总是感叹沈家怎么千方百计想要报答他们——给他们一大笔钱、给他们赠与股权、收清筠为干女儿，但他们都拒绝了。苏清筠突然想到，要是当初成了他们的干女儿，现在也不会有结婚这回事了。

“跑审批的时候，清筠爸爸帮了多少忙啊，你们都不知道，”沈母说得激动，筷子都放下了，“要是项目审批不通过，那前期的投入都打水漂了，还不知道欠多少债。”说着说着，甚至连沈爷爷也加入了回忆，“当时有多少竞争对手，就盼着我们垮台，争着分一杯羹呢。”

苏清筠并不了解这些，沈亦桓却听父母说过很多遍，所以当时父母让他向苏家提亲的时候，比起无所谓的态度，他其实更多是觉得理所当然。知恩图报，不正是理所当然？况且婚姻在他看来只是一种利弊权衡的工具，只要双方能各取所需，所谓的感情羁绊真的重要吗？与其花时间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儿时相识的清筠妹妹绝对是个更好的选择。而且公司刚完成上市，董事会早已明确表态，希望他能维系一段稳定的婚姻，塑造一个成熟可靠、有责任感的公众形象，为公司稳固声誉、增强投资者信心。其实沈家和苏家谈不上传统意义的“门当户对”，但他对自己管理公司的能力有信心，从不在意是否需要依靠商业联姻；再加上双方父母本就有意撮合，他觉得顺水推舟未尝不是一件省心事。

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协议婚姻终究有结束的一天，这也是他刻意跟苏清筠保持距离的原因。公事公办、注重分寸是他的行事风格，基于利益的协议，就应尽量避免感情投入。他能淡然处之，相信她也如此。

回家的路上，沈亦桓开车，苏清筠坐在副驾上若有所思。

“对了，明晚有一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沈亦桓略带命令的语气刺破了苏清筠的沉思，她忍不住扭头看他：“怎么现在才说，几点？”

“傍晚六点入场。”

“一定要去吗？我有约了。”

“这是一个小型酒会，我认为去见识一下对你有好处。”

“就是可去可不去？那我不去，你没有提前说，而且我已经有约了，我有权利拒绝。”

沈亦桓侧身看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语气平淡说：“随便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悄悄紧了紧。

道路上车水马龙，都市的璀璨霓虹给车内两人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他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刚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但就像雁过留痕，两人之间的交集已经发生，就不可能回到没有相遇之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