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苏清筠摆摆手，“总之，其实是我姐跟他定的娃娃亲，不过后来我爸妈心情恢复一点后，决定再要一个小孩，生下我发现又是个女孩，两个妈妈就一拍即合，延续了娃娃亲这个约定。”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娃娃亲，那你俩……”顾晓筱犹豫着，“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应该猜到了，我们之前并没有在一起。”

“你之前说过你有男朋友，在另一个学校当语文老师。”

“对，但没有办法，我爸妈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觉得他没房没车，家里兄弟姐妹又多，需要他照应。相比之下，沈亦桓在他们眼里是完美的。”

“那你们就这样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苏清筠低头戳戳碗里的菜，“网上那些父母不同意结婚的帖子下面，总有很多人劝当事人坚持自己的本心，不要被父母的想法束缚。但我跟你说，当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你会发现，坚持是很困难的。

“一边是你深爱的人，但另一边也是养育你多年深爱着你的父母，你知道他们内心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的，他们甚至愿意牺牲所有来为你铺路。陌生人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但当你真正面对他们的愁眉苦脸、他们的苦口婆心、他们的叹气和眼泪，你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苏清筠用轻轻的声音牵出一句句沉重的话语，顾晓筱隔着桌子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没关系，”苏清筠装作轻松地笑了笑，“事已至此。”

“那你跟你男朋友就这样断了？”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苏清筠没打算说出跟沈亦桓签了一年协议的真相，因为这事在她看来依然离谱且荒诞，她甚至记不清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一方面我觉得你好可怜，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一方面我又忍不住想你有多幸福，嫁给一个这么有钱的人！” 顾晓筱灵动的双眼带着兴奋的笑意。

“我都说了，他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你别天真了！听我的，他的钱就是你的钱！”顾晓筱激动得好像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况且总裁夫人怎么也不能过得穷酸吧？你可以……”

“喂，我什么时候过得穷酸了！”苏清筠几乎想举起拳头捶她。

“我是说，你可以去买名牌衣服名牌包啦！以后你成了那些奢侈品店的vip，能带我这个小跟班去见识下世面吗？”顾晓筱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

“我们可是发过誓的——苟富贵，勿相忘！”

苏清筠在跟顾晓筱的打闹中暂时忘了刚才的沉重话题，乐道，“别的不敢说，但我参加活动的礼服和饰品可以送你几套。”

“啊啊啊！清筠大人，让我当你的小跟班吧！”

3

下午两点，苏清筠跟依依不舍的八卦大魔王顾晓筱在餐厅门口分别，打了个车回父母家。他们在苏清筠读初一时搬离了小时候的老房子，新房子专门选在了她中学附近，所以初高中六年，她都住在家里，是少数读大学前完全没有经历过寄宿生活的孩子之一。

车程一个多小时，苏清筠在路上还睡了一会，醒来不多时就到家了。父母可能在睡午觉，她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打开门，不料刚走过玄关，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母首先反应过来，惊喜地站起来：“筠筠怎么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接过苏清筠手里的包，上下打量她，“是不是太累了，看着比上次回来瘦了。不过你不是说这阵子工作忙嘛，要暑假才能回家。”

苏清筠被妈妈拉着坐到沙发上，爸爸自动让了个位置，往旁边一坐。苏清筠随口答道：“不想加班了，就回来看看。你们怎么没睡午觉，我还担心吵到你们。”

“我们午饭吃得早，已经睡过一觉了。”爸爸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

“回来就好，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苏母说着朝苏父抬了抬下巴，“爸爸去切些水果过来，筠筠一路上过来肯定渴了。”苏父很听话地起身去厨房了。

苏清筠警惕地看着妈妈，“你把爸爸支走，想说什么？”

妈妈被她逗笑了，“不愧是妈妈的女儿，想什么你都知道。哎呀，”她顿了顿，“我就想问问你，你们结婚了，亦桓对你好不好？”

苏清筠就知道回家免不了被妈妈问东问西的，含糊道：“还行吧，不过他很忙，我们也没什么时间相处。”

苏母不觉眉头皱了皱，又好像在思考，问到：“那你们……考虑过什么时候要小孩没有？”

“妈！”苏清筠没好气地说，“我们才领证多久？婚礼都还没办，况且我们之前都好久没见了，哪能这么快就……就……就考虑这种事情。”联想到跟沈亦桓同床共枕的画面，苏清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和你爸，还有亲家公亲家母都不是迂腐的人，不用非得等婚礼之后才那个，主要你都27了，四舍五入快30了，晚了就不好要了。我当时22岁就生你姐了，到你现在这个岁数，二胎——也就是你——都会走路了。”

苏清筠气得跺脚，“我才26好不！而且我也没说过我打算生小孩啊。”

“虚岁27！”苏母认真给她算了一遍，然后说：“你这孩子……怎么能不生小孩呢？至少也生一个。生小孩多幸福啊，你看，我和你爸多爱你，多宠你。”

“妈，你要再说这个我就走了。”苏清筠作势要站起来，苏母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妥协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苏父在厨房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时端着歪七扭八的果盘出来，帮着女儿说话：“生不生小孩，就由他们两个人说了算，我们着急个什么劲儿？只要亦桓对筠筠好，就什么都好。”他在女儿旁边坐下来，“筠筠，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可得跟爸爸妈妈说，不要看着他家里有钱，就什么都憋在心里。”

“唉哟爸爸……”苏清筠听着动容，转身轻轻抱住爸爸，“他对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晚上，苏清筠躺在自己的床上，良久没有睡意。

她在想：结婚，会不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所以才需要父母的把关和同意？人们常说的“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这是真的吗？如果她跟沈亦桓一辈子就这样凑合着过下去，但父母为她感到开心，她会不会因为父母开心而自己也感到开心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没有选择的时候，沈亦桓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当她心里有一个天平，而天平上早已有了一个砝码时，她就不可能忽略对比的力量。如果能选择一个她深爱着的、又深爱着她的人，她又为何要选一个“相看两生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