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生个孩子,我立刻过来陪你们。”
“妈,你又来了。”苏清筠松开妈妈的手,假装捂住耳朵往前走快了几步。
“筠筠,我是认真的,”苏母又开启了苦口婆心的劝说模式,“你现在工作清闲,过两年万一面临升职的关卡,再生就耽误事业了;现在趁我和你婆婆还年轻,好帮你们带娃,不用这么累。”
“我不想生,生孩子伤身体。”
“可以做产后修复呀,月子中心、医院项目,还有什么普什么提那个……亦桓肯定都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我看他这两天对你呀,真是没话说……”
“那你跟他说吧,”苏清筠有点不耐烦地打断妈妈的话,“是他说暂时不想要孩子的。”
“你这孩子,肯定是你撺掇他这样说。”
“冤枉啊妈妈……”
他们就这样说着闹着上了楼。张妈乡下有点事,短时间都回不来,沈亦桓临时请了个钟点工,负责做饭和搞卫生。苏清筠一家三口回到家的时候,新来的赵阿姨正准备出门买菜,几人在门口正巧碰了个面。
“哎,伯父、伯母,你们回来啦!”赵阿姨虽是第一次见苏清筠,却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连忙谦恭地笑着说:“这位是太太吧,欢迎您回家。”
打过招呼,苏母突然来了兴致:“筠筠,要不我们一起去买菜吧,晚上妈下厨给你做顿好的,补补身子。”
“不要不要,我累了,只想躺着歇会儿。”苏清筠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拒绝。
“你都在医院躺一天了,还嫌累?”苏母嗔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宠溺。
苏父也跟着帮腔:“出去走动走动也好,呼吸下新鲜空气,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十分钟后,到达菜市场的只有苏父苏母和赵阿姨。
苏母跟丈夫抱怨道:“你女儿不知随了谁,犟得很,她不想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动。”苏父自然不敢反驳,连连点头附和。好在她也不是真生气,看到菜市场琳琅满目的鲜蔬鱼肉,一下子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5
苏清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脸上的笑意早已卸下,心底那份被热闹掩盖的失落悄悄冒了出来。刚刚跟爸妈拌嘴、跟好友打电话时的雀跃退去,使独处时的落寞感格外清晰,那些不愿细想的情绪总在不经意间翻涌而来。
她掏出手机,想刷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手指划着屏幕,却没心思看进去。
刚刚出院,加上这两天只吃了些汤汤水水,她感觉身体有点疲软无力,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手机放在床头,随机播放着流行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她一激灵。抓起手机一看,心里疑惑,这是顾晓筱今天第二次打电话过来了,就算是担心她,也不用打得这么勤吧?
“喂,晓筱怎么了?”
“清筠,你怎么一直不回我信息啊?快看微信。”顾晓筱声音里有些急。
“我刚刚睡着了,”苏清筠从床上撑坐起来,打开免提,点进顾晓筱的微信对话框,“也没睡多久,怎么……”她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倏地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顾晓筱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有链接、有文字,但她一眼看到了其中的图片,即使是未点开的小图,她也瞬间认出了里面的人——是她和温景言,他们拥抱在一起,她在微微仰头看着他。她颤抖的指尖点开了大图,确认那是在侗寨火灾逃脱后他们相拥而立的画面,温景言只能看到背影,她的脸却完完整整展现在画面正中。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这是视频的截图。
“你看到我给你的截图没?天哪,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这是哪来?”苏清筠颤着声音问。
“新闻,”能听出顾晓筱语气中的不淡定,“之前做攻略的时候关注了当地的旅游公众号,这新闻都发了好几天了,也不知怎的,我记得你提过一嘴火灾的事情,看到就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苏清筠没有回话,她点进新闻链接,页面加载失败,退出重试仍是如此,疑惑道:“怎么显示‘页面找不到’?你那边也是这样吗?”
“不会吧?我刚刚还能点进去。”顾晓筱沉默了一会,声音突然飚高了几分,“咦,真的打不开了!可我半小时前才看过。”
苏清筠心里的恐惧更甚,渐渐感觉手脚冰凉,一个怀疑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越发清晰。
“是不是你们家沈总用了钞能力,删帖了?”
“我……我不知道。”苏清筠喃喃道。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开了,苏清筠吓得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瞪大眼睛看着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探身进来:“筠筠,你在吗?”
“妈妈,你吓死我了。”苏清筠看见是妈妈,紧张地抚着胸口说。
“我就叫一下你,哪里吓人了?”房间里拉上了窗帘,也没开灯,苏母并没看出女儿脸色有几分发白,不解道:“你不开灯在干嘛呢?”
“我刚睡醒,在跟晓筱聊电话呢,你找我干嘛?”
“我就是买了条鲈鱼,想问你要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吧。妈妈,我们聊工作呢,你出去的时候关下门。”苏清筠看着妈妈关上了门,伸手到床头开了灯,胸口有点发紧,心脏仍跳得飞快。
过了一会,手机里传来顾晓筱的声音:“清筠,你还好吗?”
苏清筠让顾晓筱回忆一下新闻里的描述,后者安慰她其实文章里并没有写什么,就是插入了一个现场视频,视频后半部分有疏散民众的画面,里面就有他们拥抱的一幕,可能是记者觉得这一幕有种劫后余生的温馨,所以加了个放大效果,旁白并没有讲什么。
“除了这个视频,没有其他了吧?”
“呃……还有一张图片,一群人看向着火民宿的画面,能看到你们俩站在一起。”顾晓筱迅速补上一句:“但不是特写,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是你们。”
苏清筠内心懊悔万分,抱着脑袋在床上哀嚎:“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别慌,我刚刚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说不定真的被删了。”顾晓筱的声音轻快起来,“而且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火灾热度已经下来了,没有人会去看的。我看的时候,阅读量才1000多。”
“我不是怕这个,”苏清筠划拉着手机,找到沈亦桓的聊天框,里面没有发来任何新消息,她心有余悸地说:“要是沈亦桓知道了,他肯定很生气。”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呀。可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不被外人发现,不就行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温景言跟你的关系,而且他没为这事找你吧,这不说明他已经默默把事情处理好了?更何况他已经因为你跟温景言去贵州的事发过一次脾气了,他还想怎么样?”顾晓筱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头头是道,说到后面都把自己给说服了。
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苏清筠还没有空一一说给她听,而且顾晓筱并不了解沈亦桓的性格,不知道他在意什么,一时半会苏清筠也没法跟她说明白。
挂掉电话后,苏清筠再次点开聊天框里的截图,定睛细看,依然难以接受他们的合影上了新闻这个事实。
她仍记得那天晚上,当他们惊魂未定地逃到空地时,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救火声和议论声异常嘈杂,闹得她的耳朵嗡嗡直叫。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她跟温景言短暂抱了一下就分开了,分开之后,他们甚至没有牵手,也没有交谈,只紧张地看着火势越演越烈的民宿。
那时,突然有两个记者模样的男子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人抬着摄影机,镜头对着两人,温景言率先反应过来,走到苏清筠身前用手挡住镜头的方向。拿着麦克风的人介绍说自己是当地记者,也出示了记者证,礼貌询问可否简单采访一下他们,苏清筠一口回绝,并要求他们删掉所拍的照片。那两人表示理解,承诺会删掉素材,就抬着设备转往别处了。
现在,苏清筠能够确定,他们非但没有如承诺所说地删除素材,反而未经他们同意就放进报道中,甚至进行了慢放处理。她不禁后悔当时没有要求他们现场删掉照片和视频,然而现在后悔没有一点用处,视频流出来了,甚至沈亦桓已经看到过。
她回想起,他把她无情地赶下车不过是前天的事情,那时他盛怒的神情仍历历在目。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她,要谨慎,不要去赌媒体的能力和运气,这可怎么办?她真是太天真了,她该怎么面对他?
苏清筠打开好友列表,指尖慢慢移向沈亦桓的名字,点进聊天框,小心翼翼地输入,发送:沈亦桓,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回复信息几乎是立刻发了过来: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