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有点恍惚，疑惑地坐起来，看向浴室的方向，浴室门是开着的，里面并没有动静。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竟然已经9点了——比他平时的起床时间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打开微信，苏清筠头像旁有个小红点，点进去是她发送的信息：“我到学校啦，你再睡会儿吧”，发送时间是8:50。似乎怕他不相信，后面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沈亦桓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盯着那句文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大图。

画面里是教学楼的天井，各式各样的摊位呈环形分布，摊位旁立着海报易拉宝，桌上整齐摆放着宣传册和小物品。苏清筠站在其中一个摊位旁，白衬衫的荷叶边在风中轻轻扬起，明媚的晨光洒落其间，她正微微歪头朝镜头笑，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拉动画面放大。看着她脸上动人的笑容，他感觉心里有一处莫名柔软起来，连刚醒来的慵懒，都像被撒上浓浓的暖意。

5

开放日答疑比想象中要轻松，虽然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但因为开放了校园参观，教学区、活动区、宿舍区能有效分流，加上招生、学科、学生社团、心育中心等多个部门的摊位咨询，升学这边的咨询量并不算太大。

尽管如此，苏清筠还是断断续续接待了十几位学生和家长，好在家长咨询的问题并不尖锐，她提前准备的数据和案例都派上了用场，回答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有一对家长来咨询的时候，孩子看起来十分紧张，缩在他们旁边不敢说话。目前孩子在准备中考，家长主要想咨询要是高一转到国际课程的路线，如何选专业以及热门专业对应的就业方向。一般这种情况，苏清筠都会先跟学生确认他感兴趣的科目、以及是否有心仪的专业方向，但学生还没开口，家长就抢先回答了：

“他各科成绩都挺平均，专业什么的都不懂，这不问您来了嘛。我们主要想了解下目前热门的专业，像金融、计算机这些，他能申请吗？难度大不大？”

苏清筠先是耐心回答了这两个问题，然后很自然地追问了一句：“计算机、商科这类专业，对数学要求比较高，你平时数学学得怎么样？”她目光温和地落到孩子的脸上。

“还行，一般都能考到110以上。”这是孩子来咨询说的第一句话。

“很不错呢，”苏清筠接着问，“那除了数学，你还喜欢哪些科目？”

“物理吧，我是物理课代表。”他怯怯地开口，说完忍不住瞄了父母一眼。

“物理也是一门关键学科。”苏清筠随后解释了国际赛道对选课、成绩、语言考试和课外活动等方面的要求。聊了十多分钟，最后家长拿了一本升学手册，满意地带着孩子到别的摊位去了。

上午11点左右，招生办的王老师过来跟苏清筠打招呼，说家长现在大多准备到食堂去参观，这边差不多可以收摊了。

“好的，我再坐会儿就收拾。”

“这是餐券，11点半就可以去食堂用餐。”王老师给她递过去一张盖着红章的小纸条。

“谢谢王老师。”苏清筠双手接过，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和顾晓筱竟然还没商量中午去哪吃饭，于是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晓筱，我这边快结束了，我们中午去哪吃？

苏清筠把摊位剩下的册子收拾好，搬回了办公室。

接着，她坐到办公室外面的台阶上，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她并不介意。她往前伸直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阳光烘得她的腿暖乎乎的，感觉十分惬意。虽然一上午答疑下来有点累，但苏清筠觉得心里很踏实，因为这是她的主场，是她能稳稳掌控的舒适区。

晒了会儿太阳，苏清筠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过11点半了，顾晓筱还没回信息。

“她不会睡到现在还没起床吧？”苏清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给她拨电话。

然而，她却没接。

但当苏清筠想再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顾晓筱的电话先进来了。苏清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风风火火地打断了。

“我的天哪！我对不起你！我完全忘了！”顾晓筱语速飞快，苏清筠完全插不上话，“这两天我哥嫂突然带我爸妈还有我侄女过来，让我带大家到周边玩一玩，我一下子把咱们今天约饭的事情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要疯了，这会儿我们还在外面呢，咋办？我回来得晚上了……”

“没事啦！你们继续玩吧，我跟招办的老师一起吃就好了。”

“真的吗？对不起啊清筠，回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你说的哦，不准赖账！”

“一言为定！对了，你说有事情跟我说，急吗？我晚上回来大概8点多吧，你今晚住宿舍吗？”

“那个呀，没什么，我就是……就是……”苏清筠一时竟想不出别的理由，“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聊聊八卦，没什么要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清筠赶紧说：“招办的老师叫我了，我先挂了哈，晚点再聊，拜拜。”

“诶……”不等顾晓筱说完，苏清筠就飞快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旁边地上一放，整个人像个瘪了的气球一样，无力地靠坐在身旁的柱子上。阳光依旧烘烤着她的腿，现在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她收回腿，双手环抱住膝盖，看着前面空地那片白炽的阳光，不由眯起了眼睛。

6

她一个人去食堂吃了饭，接着回了宿舍。本来想睡个午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她给班级每个学生都发了信息，询问文书和标化进度，又改了几篇之前积攒着没看的文书，发了一会儿呆，竟不知不觉下午五点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除了妈妈问她几点回去吃饭的信息，并没有其他新消息。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沈亦桓的聊天框，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待会儿来接我吗？

她盯着这条已发送的信息，心想，看来她真的病了，竟然开始对这个人有依赖了。这种依赖却让她感到一阵背叛，让她心生愧怍——她明明心里还在想着温景言啊，怎么能利用沈亦桓对她的好，堂而皇之地享受他的付出呢？

她伸出手指长按，点了撤回。

然而，下一秒，沈亦桓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喂？”苏清筠接起电话，小心翼翼地开口。

“清筠，这会儿公司有点急事，我走不开。让司机去接你，好吗？”他声音利落，苏清筠还能隐约听出电话那边略显嘈杂的背景音。

“不用了，没事，我就随口问问，”苏清筠指尖拨弄着桌上的电脑充电线，淡淡说了句：“我打车回去就好，很快的，晚上见。”

挂了电话，苏清筠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她把脸深深埋在自己掌心里，手指揉进头发，脑海里思绪混乱，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紧紧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