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一早,顾晓筱是被苏清筠从床上拽起来的。虽然嘴里抱怨着,身体还是诚实地下了床,只从拖着的步子看出非常不情愿。
“快点!”苏清筠在后面推着她走,“要是我妈买菜回来,知道我们要去爬山,肯定会给我们塞很多干粮和苹果橘子!要是你不介意负重爬山,就继续这样慢吞吞吧。”
这话犹如一个炸雷,让顾晓筱彻底清醒了,她二话不说奔向卫生间洗漱换衣,出来时已是一身清爽,问了句:“还有时间化妆吗?”
“在车上化吧,过去要半小时呢。” 苏清筠早已全副武装,背上了登山包,穿好运动鞋,还戴了顶遮阳帽,随时能出发。
五分钟之后,她们就悄悄出了门,还顺手拿走了餐桌上两个煮好的鸡蛋。
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苏清筠才给妈妈发了个信息,说上午带晓筱到古云岭爬山,已经出门了,中午不回家吃饭。苏母对女儿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早已习惯了,只嘱咐她们两个女孩子出去,要注意安全。
出租车沿市区道路行驶,窗外风景渐渐从鳞次栉比的居民楼,变成了路旁遮天蔽日的大树。
顾晓筱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着眼影,嘴里还不忘抱怨:“早知道这么早出门,昨晚就不聊那么晚了,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涂眼影本来就要闭眼。”
顾晓筱手一抖,没想到也会有被苏清筠噎住的一天。
苏清筠笑着看向窗外,树影从眼前掠过,斑驳的光点在窗玻璃上跳着舞。“到了山上爬两步就不困了。”
半小时车程转瞬即逝,下了车,只见入口处立着块巨石,刻着“古云岭”几个大字,背后的石板路蜿蜒向上,周围的灌木丛修剪整齐。偶尔有晨练的老人从山上下来,腰间挂着收音机,放着昂扬的歌曲。
“这地方不错呀,”顾晓筱环视半圈,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昨天下了雨,今天不热,正适合爬山。”
苏清筠点点头,熟门熟路地领她进了山:“这座山不高,路也不算陡,我们慢慢爬,过了半山腰再找地方。”
说完,她们慢慢拾级而上。两旁不知名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阳光,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晃荡。
两人吭哧吭哧爬到了半山腰,顾晓筱抱怨说“好累”,却只停下来喝了点水又继续走。苏清筠悄悄调整了背包肩带,里面的饼干盒重量不算沉,却像承载着一段沉甸甸的时光,每往上走一步,心里的郁结便消散一点。
从半山开始,她们就没走主路,而是顺着一条岔路往人更少的后山走,越往上,周围的人声越淡,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
又爬了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伫立其上。苏清筠停下脚步,放眼看了看——这里地势稍高,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影,四顾之下不见人影,正是她想找的地方。
她平顺呼吸,回头对顾晓筱说:“就这儿吧。”
苏清筠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铁锹时,顾晓筱就一脸诧异;当她挖好一个小土坑,又从包里拿出一卷保鲜膜,顾晓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歪了歪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什么呀?”
“这个?保鲜膜啊。”
“我知道啊,但为什么要带保鲜膜?”顾晓筱百思不得其解。
“我怕受潮了,手机会坏掉。”苏清筠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拉出保鲜膜,将盒子层层包裹。
顾晓筱顿时瞠目结舌,半天才说出话来:“不是,你是认真的吗?走这么远的路过来把它埋掉,却担心受潮?你该不会还想偷偷拿回去吧?那你还不如放我家得了。”
“我才不会。”苏清筠头也没抬,小声说,“我只是不想这些东西慢慢腐烂坏掉。”
顾晓筱觉得她有点自欺欺人,但想到一段爱得这么深的感情,她能说放下就放下,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了。作为她的挚友,自己更应该无条件支持她。
“嘶——”苏清筠忽然轻呼一声。
顾晓筱凑近一看,她竟不小心被保鲜膜的刀片割伤了手指。这样一来,顾晓筱也没心思想别的了,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创可贴。
除了这个小插曲,埋旧物的过程还算顺利。最后,她们用泥土把坑夯实,又捡了些枯叶洒在上面,让空地看上去跟来时无异,才开始慢悠悠地沿原路下山。
2
下到半山腰,才10点半不到。苏清筠看着不远处香火鼎盛、烟雾缭绕的庙宇群,蓦地收住脚步,说:“晓筱,我想去拜一拜。”
顾晓筱没有反对,她并没有求神拜佛的念头,但能坐在一旁歇歇脚,简直求之不得。于是她就坐在庙宇外的阶梯上,让苏清筠不用管她,想拜多久都行。
苏清筠并没有停留太久。她只去了天王殿——其殿宇开阔,人头攒动,香火比别处更盛。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零钱放进功德箱,然后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里默念:“菩萨,如果您真的能解人间疾苦,就让温景言的生活越过越好吧,让他找到一个真心相爱、能够宽容和保护他的人吧。我会多做善事来感谢您。”
走出庙门的时候,苏清筠感觉心头的重担已全部卸下。挥别过去,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她觉得自己起码问心无愧了。
她轻快地小跑了几步,跟顾晓筱会合。
顾晓筱起身拍了拍尘土,正想说她动作真快。这时,一个持着卦幡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经过他们的时候突然站住了,他直直看向苏清筠,张口时带着一种沧桑的嘶哑感:“小姑娘,你印堂暗沉但脸色莹润,像是刚渡过了一劫。”
苏清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没说话。
顾晓筱倒感觉到冒犯,厉声说:“喂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情劫,”老者并不理会,兀自说着,“你刚刚结束了一段感情,正要开始一段新感情,这段才是你的好姻缘。”
这下连顾晓筱都不自觉闭上了嘴巴。
正当她俩还沉浸在老者上一句话时,他招呼也没打就拿起苏清筠的右手,细细打量她的手掌,继续说:“不过你命中还有劫,子女缘薄,你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苏清筠飞快地抽走了自己的手,脸色变得苍白,眼底藏着慌张。她平时并不相信这些,早年妈妈给她求学业、求姻缘,她从不理会,但她刚刚才诚心拜过菩萨,而这人又说中了她感情上的转变,让她心里一阵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