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某台球俱乐部包厢,沙发上几人正轻松聊着天。
沈亦桓倚靠在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偶尔搭几句话。他脑海里不时晃过出门前房间里的一幕幕,两人起初的亲昵玩闹、他带着情欲的靠近、她抵抗时的战栗、以及最后看向他眼里的犹豫——他低低叹了口气,眉宇间拢着一抹散不去的忧郁。
突然,包厢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桓哥这个大忙人终于想起跟弟兄们聚一聚啦?”
几人都停下了说话,纷纷抬头看他。
“徐平,你怎么这么慢,快自罚三杯。”说话的是一位戴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他叫路向南,性格跟长相一样温文尔雅,一向是几个人里的粘合剂。
“我住近郊,离得最远,一接到电话马上出发了,够不够给面子?”徐平顶着一头有点炸毛的头发,大大咧咧地在沈亦桓旁边坐下,“桓哥,我想死你了!”
“谢谢挂念。”沈亦桓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平时就是顶着这样的头发去上班?”
“我们是科技公司,对形象这一块没什么要求。”
几人一时哄笑,徐平也乐呵呵的,举杯饮罢,就开始八卦起来:“桓哥,话说你新婚燕尔,怎么舍得把大好的晚上花在我们几个单身狗身上?”
旁边华尔街精英模样的男子“噗嗤”笑出声来。他叫江彦,一身西装革履,显然加班中途赶过来的,此刻半忍住笑说:“你以为他不想?刚刚你没来,正说到嫂子不鸟他,他才退而求其次找我们取暖呢。”
“最后这句可不是我说的。”沈亦桓淡定地补充道。
“嫂子是个人物啊哈哈哈哈哈,”徐平的笑声跟他的人一样厚重,“看来你风姿不及当年啊,大学能谈到咱们系花,现在连嫂子都搞不定!”
沈亦桓闻言,指尖顿了顿,杯沿碰上嘴唇,没说话,只仰头灌了半杯酒。
“快闭嘴吧你俩,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路向南向另外两人使了使眼色。
“少说两句,多喝几杯。”沈亦桓杯子见空,正要拿起酒瓶,却被路向南温和拦住。
“亦桓,你也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呢。”
江彦见状,忙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系花前阵子还跟我打听过你呢。”他身体前倾,放低声音:“前两周有个酒会,我还碰见她呢,她现在比以前还要漂亮,成熟了些,更有魅力了。”
“谁啊?”路向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林宥瑶啊,亦桓前任。”江彦似乎还在回忆,啧啧感叹:“真美人啊,要相貌又相貌,要身材有身材,哟,那两条大长腿——”说着一手揽过沈亦桓肩膀:“哥们,你以前也吃太好了。”
沈亦桓瞪了他一眼,才开口问:“她跟你打听什么了?”
“她问我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就说你们只举行了订婚仪式,还没办婚礼。”
“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徐平笑嘻嘻看向沈亦桓:“该不会还对你有意思,想旧情复燃吧?”
沈亦桓还没应话,江彦插嘴道:“左拥右抱,哥们好福气啊!”
“你们别胡说行吗?”沈亦桓无奈浅笑,“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就是,”路向南笑了,“他现在有嫂子了,哪看得上其他人?”
“嫂子长得也挺漂亮,但家境终究差些,毕竟林宥瑶背后是恒远,要是你们联姻,强强联合,肯定在整个华南区独占鳌头。”
“林宥瑶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恒远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公司。”徐平不以为然。
“我不需要这些。”沈亦桓淡淡道,“生意场上,公平竞争。”
“也是,沈总的能力,有目共睹。”
“……倒也不用这样恭维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多年了,徐平的笑声还是没变——震耳欲聋。”
……
夜渐渐深了,包厢里谈话声依旧热闹。
沈亦桓很有节制,喝了几杯就没再碰酒,只单纯跟大家聊天叙旧。他们是大学室友,虽然毕业后都留在了G市发展,但平时各有各的忙,很少能齐聚一堂,即使聚起来,沈亦桓也是十次有九次参加不了。这次难得一见,大家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不知不觉聊到了凌晨12点多。
这时,沈亦桓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便立刻接起:“喂?……在跟朋友一起……你先睡,我过一会就回去。”
听他的语气不难猜出电话那头是谁,身边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挂上电话,沈亦桓立刻站起身,跟大家致歉说得先回去了。几人纷纷开口留他。
“不是说嫂子不理你吗?怎么还查岗?”
“没看见他很乐意被查吗?”
“这就走了?难得聚一次,再坐会儿呗。”
“就是,还早呢,再坐会儿呗。”
“不能有老婆就不要兄弟了吧?”
“你能比人家老婆重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沈亦桓嘴角弯了弯,耐心地等他们叽叽喳喳吵完一遍才说:“单我去买了,你们慢慢聊,改天再聚。”
说着心里却忍不住一阵雀跃,走向门口的脚步也比平日轻快。
2
回到家,沈亦桓轻轻推开次卧门,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不见啤酒罐的影子,床上却也不见人。他又匆匆去到主卧,看到床上薄被勾勒出的人影轮廓,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想到她刚才特意打电话问他的去向,现在又在主卧里睡着等他,他的心立刻柔成一团棉花,带着飘飘然的欣喜,刚才出门前的郁结和烦闷瞬间消散不见。
他快速洗完澡,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钻进被窝,温柔地把她搂入怀里,轻轻吻在她发顶上。
苏清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又轻轻闭上,声音有点含糊:“你回来了……”
“吵到你了?睡吧。”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充满怜爱。
“……你出去喝酒了?”她像是嗅到了他身上残余的酒气,微微仰头去看他。
沈亦桓很诚实地点点头,轻声说:“几个好朋友很久不见,喝了几杯。”
“以后不要大半夜一声不吭跑出去,好吗?”苏清筠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软乎乎的。
“好,我保证。”沈亦桓慢慢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睡吧,晚安。”
她困倦地闭上眼,他温柔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心里暖融融的。
缓缓闭上双眼,沈亦桓突然意识到,最近自己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担忧中——担心她会回到前男友身边,担心她讨厌自己,担心她对自己满不在意。就像一个风筝,总担心握线的人会松开手;而只要她轻轻把线往回一收,他就感到万分安定,心甘情愿地再次靠近。
他很难相信自己竟能容忍自己落入卑微的姿态,也许爱情就是无法用理性去解释。
他任由自己的思绪慢慢飘远,将怀中人搂紧了些,感受着怀里的温软与踏实,在对方浅浅的呼吸声中安然入睡。
3
第二天早上,苏清筠醒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人了。
她脑袋有点痛,躺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笼。昨晚的画面一帧帧浮现,她习惯性抓抓头发,暗自懊悔:怎么一言不合又喝酒了?她在沈亦桓眼里真要成酒鬼了。
她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不经意间瞥见一张纸条压在保温杯下面。
这年头还有人写纸条呢?她探身抽出纸条,上面是一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喝点蜂蜜水,我去上班了。
苏清筠抿起嘴笑了,回想起夜里他搂着自己睡觉的场景,她无意识地双手环抱住自己,感觉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脸上顿时热了起来。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种羞涩的念头甩掉,拿起手机打算刷无脑视频降降温。
刚解锁,工作群的十几条未读信息让她瞬间清醒,大脑深处被遗忘的某个信息突然冒了出来,她喃喃出声:“不会吧不会吧?今天难道是出分日?!”
点开聊天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今天真的是A-Level国际考出分日。每年出分这几天,他们升学指导都要居家办公,处理12年级学生的出分、argue、换终录事宜。这不,群里已经开始接龙确认每位升学指导的到位情况,还有熟悉的出分提醒群发信息模板。
她竟然把这事忘了,更要命的是,她的办公电脑还在爸妈家呢。
苏清筠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洗脸刷牙换衣服。现在还不到9点,吃完早餐回家,还赶得及中午出分的时间点。
她收拾妥当,挎上包快步走到门口,突然刹住了脚步,回头去拿桌上的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