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当晚,华灯初上。
星琉坐在一辆看似普通、内里却极为舒适的马车内,静静等候。
她听从吩咐,精心装扮过。一身浅金色暗纹流苏纱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行动间流光溢彩。
眼角用淡淡的金粉勾勒,衬得她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清澈明亮,顾盼生辉。
如火焰般的红发并未完全束起,部分编成精致的发辫,缀以小巧的珍珠与宝石发饰,与发色相映,更添几分娇艳与灵动。
她心中忐忑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的流苏。
出宫游玩,这意味着暂时脱离那重重宫禁,也意味着……她将与东方靖澜,在一个相对“平等”的环境下相处。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蝉纱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掀起。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弯身进入车厢。
星琉抬眸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月光与车外隐约的灯火映入车内,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来人并非平日凤冠华服、威仪天成的镇国长公主,而是……她们初见时的模样。
她一袭月白锦袍,银冠束发,手持一柄竹骨折扇,眉眼舒朗,气质温雅如玉,俨然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是那双凤眸偶尔流转间,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一丝洞悉一切的锋芒。
是“蓝阙”。
然而,此刻星琉再看她,心境已与初遇时的惊惶恐惧截然不同。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对,琴音间的共鸣,无声的关照,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复杂的印记。
再见这身装扮,除了惊艳,竟还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紧张。
倒也难怪星琉如此,东方靖澜这般风姿,寻常女子见了便移不开眼,便是男子撞见,也要驻足侧目。
这般倾世容色,任谁见了,都难免心动,唯有萧飞烨例外。因为她曾为长公主的侍读,太了解这位帝王。
今晚东方靖澜显然心情极佳,难得卸下政务重担,眉梢都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她优雅地在星琉对面坐下,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清冽的龙涎香气。
“让小姐久等了。” 她开口,声音也刻意放得温和低沉,更贴近儒雅公子的形象。
星琉按捺住紧张的情绪,垂下眼睫,依着此刻“蓝阙公子”的身份,轻声问道:“不敢。只是……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东方靖澜闻言,凤眸含笑,扇子轻摇:“在下姓蓝,单名一个阙字。” 她顿了顿,目光在星琉姣好的面容上流转,竟带了几分调侃意味,笑问道:“不知小姐这般玲珑人物,是否已觅得心意相通的良人?”
这话问得轻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星琉心底最深的伤疤!
良人?
萧飞烨灿烂的笑容、温暖的怀抱、决绝的背影……画面瞬间闪过脑海!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但她迅速低下头,借由整理裙摆的动作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和痛楚,再抬头时,脸上已勉强挤出一丝略带羞涩的浅笑:“蓝公子说笑了……姻缘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东方靖澜将她那一瞬间的异样尽收眼底,凤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但见星琉不愿多言,也没继续追问,便笑着转移了话题。
马车缓缓行驶,最终在熙攘的夜市入口处停下。
皇城夜市,灯火如昼,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