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立即塞她手里一把刀,慌乱道:“玲婆!他不是灵官,他是千邪鬼王装的!你看小海大人都倒在那里了!”
门大敞着,一眼就能看到倒在那里兀自挣扎的海猛,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再看喻遥此时浑身戾气的模样,玲婆顿时就信了,又忽而想起自己之前当喻遥面狂骂千邪鬼王的话,脸上更是五彩缤纷起来。
为首的村民刀尖对着喻遥,颤声道:“你不要过来!”
喻遥苦笑,心中升起莫大的无力感,明明这些人昨天手里拿着的还是花,为什么今日就变成了刀呢,明明他没有找任何人的麻烦,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找他的麻烦呢?
他这一愣神,便让人觉得有了可乘之机,为首那人搭弓瞄准一支长箭直射而来——
他还尚未动作,头顶就掠过一道身影,一脚踢飞了长箭落在他面前。
阿宋双臂展开,就如同刚才保护海猛一般,挡在他身前,焦急地道:“不是这样的,大家听我说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小海大人就倒在那里我们都看见了!”
“之前就觉得他面相不好看着就刻薄,一点都不像灵官,现在都说得通了!”
“我看前几日那魔邪没准也是他的手下,被他利用取得我们信任后就杀了!”
“原来如此!有道理啊!”
“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夸张,甚至有人开始议论起阿宋这么帮喻遥说话,一定也是他的同伙,连这张脸没准都是张假皮。
阿宋张口结舌地解释着,却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背后忽而响起喻遥的声音:“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阿宋猛然回首,昨晚喻遥在窗前问他的问题一瞬间闪入脑海。
喻遥静静地将阿宋拨到一旁,上前一步,独身凝望着密密麻麻的人潮,眼前却变得模糊了,使劲眨了下眼,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人竟已变成了那九十九灵官。
他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刚从千邪鬼塔中杀出重围,身后是尸横遍地,身前是彼时权势滔天的刑务司主事海赢,露出与他正义身份不符合的阴毒眼神,低喝道:“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下一瞬,海赢背后所有的灵官齐齐向他发出致命杀招!
血刃凌空,地界震颤,血光与数道灵光交叉纵横,直至吞噬了整个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塔前已是一片死寂。
喻遥走到海赢身边,他躺在那里没了生气,那双未能阖上的眼里满是不甘。
手起刀落,身首异处。
喻遥眼中的杀意归于平静,涌上无尽的疲惫,刚要离开,就听到窸窣声响。
一个死里逃生的灵官趁他不注意正预备溜走,刚爬几步,血刃就横在了他脖颈处,喻遥还没开口,他已瞬间涕泪横流,合掌乞怜道:“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妻儿等我,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和他们一起害你!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放过你?”喻遥冷冷道:“你们刚刚想过放过我吗?”
眼见他手里的刀就要挥起,那灵官吓得肝胆俱裂,心念电转连连大喊道:“我能帮你!”
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道:“你带我回揽星阁,我有证据,我什么都说出来,我还你清白,好不好?”
喻遥漠然地看着他,手里的刀停留很久,最终也没砍下去。
那灵官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去揽星阁的路上,那灵官被喻遥以飞来羽化成的索捆绑住脖颈,哆哆嗦嗦地走在前面,走了良久,路过一片水潭,他借水面倒影,望见喻遥跟在他身后正垂头沉思。
趁他并未注意,那灵官双手悄悄探向自己腰间囊袋,发力一扯,霎时其中窜出数只厉鬼,攀爬上他的身体,钻入他的七窍。
“啊——啊——救命啊!”
喻遥陡然抬首,那灵官双手捂脸尖叫嚎天,指缝间不断翻涌喷出汩汩黑雾,身体也开始腐烂,俨然已是被厉鬼煞气渗透之状。
他还没发挥他的用处,他不能死!
喻遥想也没想地扑过去,一把拉下那灵官双手,入眼却是个得逞的笑,他心下一凉,就在此时,背后鬼穴遭遇重创!
“喻遥小心!”
数十只长箭射目而来,他猛然惊醒。
挥手化刀,金羽刀在掌心轮转一圈,打出一道光轮,箭矢尽数化作齑粉。
众人大惊失色。
阿宋突觉身后有异,猛然回头,那个村民不知何时溜到路屋内侧边的草丛里,对着喻遥的鬼穴,箭弦骤松——
速度之疾,她甚至来不及提醒,伸手就去抓。
终迟一步,箭簇擦过她的掌心,却被阻挡在了喻遥血衣的方寸处,喻遥霍然转首,反手一支金羽箭射穿了那人喉咙。
“杀人了杀人了!千邪鬼王杀人了!”
人群炸开锅,村民们鸟兽四散。
喻遥一手搂住阿宋,另一手一刀劈下,地面瞬间炸起窜天气焰。
“走!”喻遥喝道。
海猛艰难地爬了出来,烟尘弥散,露出喻遥带着阿宋远去的背影。
一只金羽飘落在他面前,上面写着:不信我所说,就去问你们的判官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