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眼前这只小狐狸身上,真的有股奇妙的力量,明明她做的事情很简单,也没有说什么复杂的话语,但只要看着她,就已经足够平息了他所有激荡的情绪了。
他攥起拳头,快步朝她追了上去。
三日后,揽星阁大门台阶下。
内里依旧人来人往,喻遥对身旁的阿宋道:“你进去吧。”
阿宋疑惑道:“你不进?”
“我进,但不能从门口进。”喻遥冲里面挑了下下巴:“三天,足够这群灵官,把我在青石村打伤海猛的事情添油加醋传的到处都是了,我这么大摇大摆直接进怕是会起冲突,眼下找揽星要紧。”
“好吧。”话音刚落,阿宋已见喻遥纵身跃上了揽星阁外壁,如只灵活的豹子般朝顶层窜去。
阿宋乘移镜登至阁顶的时候,喻遥已抱臂靠在柱边等着了,阿宋撩开帘幕率先进入,就看到揽星负手立于观景台,似乎正眺望窗外弦月,闻声转身,看到她却是一脸迷茫:“.......你是?”
阿宋肩膀一歪,这啥记性,也就走了半月而已啊,她指着自己:“揽星大人,我!跟喻遥一起那个!啧,把你们奈何桥牌砸断那个!”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揽星一拍脑门:“你是那个狗——”
“狐妖谢谢。”阿宋面无表情打断道。
“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揽星挠挠头赔笑道。
喻遥从阿宋身后闪进来,揽星一看到他顿时眉开眼笑:“阿遥,你回来啦——”
说着他就扑过去准备给喻遥一个久别重逢的熊抱,却遭喻遥一个游龙闪身扑了个空,判官大人“亲近”好友不成颇为委屈,嘴刚撅一半,就被喻遥的话给硬怼了回去:“青石村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揽星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喻遥道:“既然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咱们当年的约定,你应该没忘吧?”
揽星道:“当然!”
喻遥不紧不慢地道:“不止海猛,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揽星阁那些灵官瞧我不顺眼,暗地里小动作也越来越多,着实烦人的很,这次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不然,就别怪我违反约定了。”
阿宋听着颇为意外,她原以为喻遥厌恶灵官,揽星算是特例,毕竟之前瞧他们相处状态还算亲近,可如今瞧喻遥说话却毫不留情面,而且,不知为何,她隐隐还感到揽星身居统领地界的判官,却对喻遥似乎有些畏惧顾虑。
是那个约定导致的吗?
“知道啦知道啦。”揽星双手向下摆摆,转移话题道:“好啦,先不说这个,你们不是说发现了东西?”
阿宋从行囊中掏出那命簿,揽星的嬉皮笑脸当即严肃了:“这哪来的?”
阿宋告知来路经过,喻遥又道:“这命簿与我没有呼应,应该不是我的,会不会是当初地界丢失那批命簿中其他人的?”
“不好说。”揽星咬着指甲盯着那命簿,看着有些不安,忽而伸出手:“这样,你给我,我去检查一下打开后再告诉你们结果。”
“要打开的话就在这我们一起打开吧,我已经检查过了,外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在里面了,既然是在里面,我们一起总比你一人要周全。”
阿宋注意到揽星有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想拒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嬉笑的模样:“也对、也对,那我们现在就一起打开吧。”
说罢,他便端坐在符文阵地的中心,运势预备施法,忽而瞥见一旁站着的阿宋,便朝喻遥小声道:“事关你身世之谜,要不要,让她先回避?”
“不必。”喻遥不假思索回答,揽星登时一挑眉,八卦地扫了眼阿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好。”
阿宋:“???”
二人对立而坐,揽星为主,喻遥为辅,血银双色灵息流出交叠缠绕至于上空,灌入悬浮半空的命簿,命簿开启渗出黑气,速度却极为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抵抗他们的力量一样。
“再加力。”喻遥低喝道。
两人掌心灵息骤然加强,剧烈的灵息涌动带起狂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喻遥揽星死死盯着中心的命簿,阿宋在旁紧张地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阿宋注意到四周的光线在变暗,不对,是命簿渗出的黑气正在一点点吞噬屋里的光亮。
“不对劲......”阿宋刚要开口,却在这时,那已将近完全开启的命簿上的光芒急转变暗。
下一瞬,命簿间当空炸裂,爆涌而出一股强烈的黑气,尽数吞噬了喻遥揽星打出的血银双息!
黑气照面而来,喻遥瞬间旋身闪避,揽星却正中那黑气突袭被掀翻仰摔在地,狂吐一口鲜血。
“揽星大人!”阿宋扑过去扶人,但那一招势头太猛惹得揽星气息大乱,一时整个人沉重的很,自己根本扶不起来,她转头刚要喊喻遥来帮忙,却猛地顿住——
喻遥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什么东西,那黑气并未消散,而是萦绕汇聚形成了一个阻隔外界的魔息罩,罩中,一个小女孩从蜷缩的姿态慢慢站直了身体。
“鸢尾?”揽星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发颤。
阿宋看着对面两人,眼神惊疑不定。
小女孩看着七八岁模样,一身粗糙的衣裤,眼仁黑的异常,忽而牵起个乖巧的笑,朝喻遥伸出手。
“哥哥。”
喻遥像是被她的声音击中了魂魄,眼神忽而变得空洞,像是感应到她的召唤般,喻遥毫无犹豫地也伸手朝她走去。
“喻遥!等等!”
阿宋扑过去想拽他,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一角衣袖,眼睁睁看着他踏进了魔息罩,她想都没想就跟着冲进去,却被那魔息罩一下子弹飞。
“阿宋!”揽星强撑起身去扶她,又跪倒下去。
罩内,喻遥已朝女孩单膝跪了下来,使得对方可以平视自己,女孩搂住他,而他也立即回搂住她。
这本应是个极温情的画面,但喻遥过于发直的眼神和女孩纯黑的眼仁,此时只让人觉得说不出来的诡异。
女孩脸和身上的皮肉开始迅速脱落,整个人变成了副骨头架子,喻遥看着那空洞的眼窝,却似浑然不觉,仍然痴痴相望,甚至在女孩安抚似地拍打他的后背的时候,亲昵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揽星不断朝魔息罩掷出攻击,却尽数反弹,阿宋连声呼喊,喻遥也充耳不闻,她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喻遥的实力,断不该如此轻易被控制心神。
白骨手凝爪发力,刺入喻遥的后背,刹那间鬼气四渗。
阿宋脑海间嗡地一声,再这样下去喻遥会死的!
眼见那白骨手越陷越深,整只手几乎都已入体。
倏然间,喻遥瞳孔放大,又迅速回缩,下一瞬,他的眼里有了流动的光芒,似意识到什么,他缓缓低头看向颤抖的手腕——
那腕镯不知何时已收缩到了极致,深深地嵌进了身体的皮肉,正是这剧烈的灼痛唤醒了他!
意识到什么的喻遥猛然转头,阿宋正站在魔气罩外喘着粗气看着他,溢出脸上惊喜幸好之意,而她的胸口正插着一把短刀。
握着刀把的人却是她自己。
喻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阿宋发狠地拔出胸口的短刀,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他。
喻遥僵硬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转回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幻象。
他心头怒火暴起,一袭烈掌震飞白骨人,拔下金羽挥变化刃,破空一劈,魔息罩瞬间碎裂满地。
白骨人倒地时竟又化回了小女孩的模样,苟延残喘地爬在地上,朝他伸出手:“哥哥,救我。”
喻遥只觉得心口发酸,却已经不会再被眼前景象欺骗,静静地闭上眼,再睁开眼时毫不犹豫一刀劈下,女孩被刀势贯穿散作魔息,只在地面留下了一颗白色的茧。
喻遥走过去捡起,阿宋从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盯着那茧浑身戾气铺天盖地地升起,浑身颤抖,就像是忍受到了极点,他一下收紧拳头,咔嚓一声,茧在他拳心被掐碎成了齑粉,簌簌落下。
“喻遥你......”
阿宋担忧地开口,忽然觉得喻遥的身影变得透明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是他变透明了,而是她的视野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模糊了。
晕倒前的最后一瞬,她看到喻遥朝她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