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遥陷入梦魇,睡得极不安稳,半夜又突然下起了大雨,风裹着凉意钻进来,睡梦间无意识地发着抖。
阿宋捡了些干草架起火堆,让喻遥枕在她腿上,能睡得安稳些,忽而见他只着一身中衣,目光四扫瞥见方才他无意滑落的外袍,伸手就要抓来为他盖上。
谁知,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耳边就炸起数声交缠而起的尖锐嚎叫。
吓得她一下缩回了手。
嚎叫声也戛然而止。
她定定地看着那衣袍上浓重的血色,发了阵懵,片刻后似是忽而意识到什么,又伸出了手,果不其然,碰到血袍的一瞬间,那刺耳的嚎叫就又响起了。
她平静地收回手,目光缓缓落在喻遥蹙着眉的疲惫睡颜,脑海间闪过的却是青石镇迎亲那日,马上意气飞扬的喻遥:“我的衣服,你可驾驭不住。”
又是灶坑地洞之内,喻遥脱下外袍盖在她头顶,轻轻捂住她的双耳,随即便独身杀入箭群的背影。
原来,那些看似怪异的举动,从来都不是无理可循,而是他面冷心切的周全保护,只是这个笨蛋,现在自身难保了,才终于暴露出来。
洞穴外电光撕开夜色,惊雷滚滚,喻遥蹙紧的眉头,却反而舒展开来了。
阿宋闭着眼,手正轻轻覆盖在他的双耳上,唇角噙着笑,与他一同沉沉地睡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弱了下去,一夜过后,只剩洞穴上方滴落的水珠。
喻遥被打进来的一束阳光,晃得睁开了眼,没寻到可恶的太阳,却对上了阿宋垂着头睡得嘟起嘴的脸。
他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听到阿宋不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就不敢动了。
他就这样打量着她的脸,看见她眼侧的一道血痕,登时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
将及未及之时,阿宋睫毛忽而颤动起来,眼看就要转醒,喻遥心里一哆嗦,猛地弹起,未料动作太急直直地撞上了阿宋的脑门。
“嗷——————”
阿宋刚醒的脑袋差点又晕了过去,狂揉额头抬眼,却见喻遥顶着脑袋上一大包,早已满脸正经地站到了一边,睨她一眼迅速移开目光,咳嗽一声道:“都睡到什么时辰了?还不醒?”
阿宋:?
还怪上我了?
这没良心的老鬼头!
阿宋哼哼道:“好啊!你还嫌弃上我了!要知道你昨晚躺我腿上睡得舒舒服服的,我可是姿势不当地这么凑合了一夜,你————”
气得她要站起来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不料坐一夜腿麻得厉害,一起来立刻就栽了下去,被喻遥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双手托住。
“嘶——好痛!!!”
阿宋痛得抽气,喻遥这才看清她掌心两道深深的刀伤,神色瞬间凝重,他正要开口,突然,一声响亮的咕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阿宋的肚子。
阿宋尬笑道:“哈哈,哈哈,那个......我饿了。”
喻遥:“......”
喻遥从行囊里翻出带过来的包子,就着篝火烤热。阿宋的手被他几乎包成了粽子,捧着吃得无比艰辛,正苦恼,喻遥忽地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拿过包子掰下一块就递到她嘴边:“张嘴,我喂你。”
这么贴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阿宋张嘴就咬了上去,舌头不经意地擦过了喻遥指尖,喻遥登时像被烫到似的整个人弹了起来,包子也“啪”地掉在了地上。
“啊——快捡快捡!捡得快不算脏还能吃!”阿宋盯着包子急喊。
“为什么?”喻遥沉声道。
“啊?我不知道啊,都那么说的!”阿宋急得冒火干脆自己捧着捡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喻遥音量陡然拔高,看到阿宋一哆嗦登时压了尾声,怕自己又吓到她,原地酝酿许久,才又温声道:“昨晚,你为什么跟上来?我那个样子......你,你不怕我连你一起杀了吗?”
“哦,这个啊。”
阿宋啃了口包子,认真思考了一阵,道:“怕啊。”
果然。
喻遥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
“但是。”
阿宋话锋一转:“我还是觉得,在那种时候,应该有人在你身边,不然这样的夜晚你就要一个人熬过了,对不对?”
她脸上漾开一丝幸好又幸运的笑:“昨天看到你那么难受,我就在想,幸好,我能陪在你身边。”
她轻轻的话语如同鼓锤一般,重重地敲在了喻遥心口的鼓。
如果说她只是冲动之下如此,已足够让他动容,那么在明知前路危险,清醒权衡下,仍为他做出坚定奔赴的选择,更是让他无以言表。
他这样的人......何德何能?
“每逢血月都是如此吗?”阿宋忽而问道。
喻遥迎上她的目光,轻点了下头。
他缓缓地道:“当年,我灵息虽然已修炼至大成,可要对付那罗煞王是远远不够的。”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可是......不论是我,还是他们,都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那时候,靠着灵官输送进来的净魂和灵族,罗煞王的反噬已将近彻底恢复,他便开始酝酿起更大的狼子野心。
便是,攻占地界,乃至一统整个三界。
而完成这些,靠他自己是不够的,他还需要一只厉害的鬼军。
那么,从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