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宋他们冲到那洞口边缘,立即被股血腥气冲的掩住脸,再探望过去才发现,那祭坛下方承接的,竟是一座咕嘟咕嘟滚着气泡的粘稠血池,表面还漂浮着落下去尚未被吞噬完的血肉残肢,看得阿宋忍不住想吐,喃喃道:“生魂活祭......太歹毒了!”
“啥是生魂活祭?”慕恩惊魂未定地问。
喻遥盯着那翻涌的血池,道:“一种快速提升修为的邪术,比起怨魂死魂,生魂纯净力量更强,且毫无反噬风险。”
海猛道:“所以那个传闻是个陷阱!就是为了源源不断地引来新的人掉入这血池,成为她提升修为的养料!”
慕恩大骂道:“我靠,这也太缺德了吧!”
忽然,那两块下陷的半圆石砖猛地合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与此同时,背后风声簌簌响起,四人迅速退至祭坛边缘,向下望去,广场上又生长出密密麻麻的白骨花,此番却并未暴起袭人,反而像是受到指令般,整齐地在两侧分隔开来,花茎弯曲,花首低垂,似真人般以臣服之姿空出了一条路。
道路尽头远远现出一抹素色的清靓身影,在摇曳的花影中,信步而来。
喻遥眯起眼睛。
那素衣女子脸上蒙着白纱,更添几分神秘莫测,行至祭坛下时,明眸抬起,冷峻的目光越过众人目光只锁定住喻遥一人,不卑不亢道:“喻公子,恭候多时了。”
喻遥的目光与她遥遥交汇,道:“黎娘的命簿是你给的?”
“不错。”
喻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花女瞳光突然变得冷冽:“你,我要的是你。”
她话一出,喻遥当即感到自己胳膊被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侧头,阿宋半挡在他前面抓着他,看着花女的眼里满是警惕不爽,然而这般不爽落在他眼里,反而令他瞬时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暗爽。
他强作镇定地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转头朝花女道:“目的既然是我,却设置陷阱害了这么多的人,又是何道理?”
花女居高临下,语气无情到像是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事:“贪婪无耻之徒,活着,也只让人觉得无用且恶心,他们这样污浊世间,死有余辜,不过......”
她目光再次灼灼锁住喻遥,瞳间涌现出些许疯狂的快意:“你就不一样了,你有很大的用处!”
海猛双手扒着祭台边,怒喊道:“万物生死自由天命决定,你以为你是谁!还轮不到你定夺他人的生死!”
“就是就是!”慕恩也凑过来,举拳嚷嚷道:“你以为你穿得仙气飘飘的你就是神啦?还管上别人死活了!还想带喻兄走?!我告诉你,做梦!趁早断了这心思!我们喻兄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听见最后一句话喻遥差点喷了,下意识瞥了阿宋一眼,又狠狠瞪了慕恩一眼,道:“慕老板,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我知道你想帮我表明态度,但大可不必!”
慕恩尴尬地挠了挠头。
喻遥目光挑衅,朝花女道:“想我和你走?可以!不过,你先打得过我再说吧!”
花女眼里泛出凶恶的寒光,周身气息也陡然变得危险:“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话音刚落便一飞当空,掌心轰出一团黑气,击的却是下方白骨花群。震天爆炸中,花瓣碎屑被狂风卷起,瞬间凝滞成一道壁型的花流,又蓦地陷入凝滞。
众人定睛,那花流转瞬间竟化为了漫天利刃,花女一甩纤掌,登时逼射而来。喻遥红瞳一闪,飞来羽虚空窜出,途中由一化二,又倍增无数。
两者相触,花羽尽散。
喻遥嘲讽道:“我以为你是个有点能耐的呢,就这点本事,还敢和我叫嚣?”
花女面不改色,双手齐出,飞来羽正待飞回,却被地底突然钻出的一株白骨花猛地勾住坠地,立即又被更多涌出的花死死缠缚动弹不得,同时,一股更猛烈的花流骤然掀起冲向了喻遥。
喻遥双手推出赤红烈势格挡,红黑两道半圆烈势轰然相持。一时间力量均等,僵持不下,谁也不能撤力,否则就会打破平衡全部反噬己身。
“我们也来!”
喻遥惊觉体内涌入两股力量,回首就看到阿宋海猛正朝他输入灵息,慕恩帮不上忙也不甘闲着,就在后面开始鼓劲:“冲啊!我们必胜!!”
喻遥阿宋海猛:“......”
面前的花屑越堆越密,几乎遮蔽视线,背后隐起异响,阿宋迷茫回首,瞬间瞪大眼睛惊呼:“小心!”
慕恩一愣,下一瞬便觉脖颈一紧,被不知何时爬上来的白骨化勒飞了出去,海猛下意识脱手抓他,喻遥这边一下少了力,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转眼又见有白骨花袭向阿宋,被她一匕斩断。
他立即意识到这样不行,其实他眼下并非无法击退这波攻击,只是存了试探对方实力的心思未尽全力,但如今白骨花围攻愈烈,他必须立刻解决,不然其他人会陷入危险。
这样想着,他发力运息,全力爆发!
两股势力瞬间失衡,红光吞没黑气,花流轰然迸散的瞬间,素色身影乍现其中,那花女竟破空袭来,喻遥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猛力将她甩飞,自己紧随其上。
阿宋欲跟上去,喻遥立刻厉喝道:“不许跟!”
花女的目标是他,他必须远离阿宋他们,才能保护他们。
然而花女也洞悉他意,立即召出更多的白骨花扑向阿宋三人,喻遥惊愕间,见海猛骤然闪身,带着慕恩一枪挑开袭击阿宋的白骨花,转头朝他大喊道:“你放心打你的!这边交给我!”
喻遥稍放下心,专注迎战花女,两人激战渐酣,一时难分高下,但随之久斗,花女明显气力渐衰,喘息间她无意间目光扫过花群中的阿宋,像是注意到什么,忽而眯起了眼睛。
唰!一道凌厉气势几乎贴面划过,截断她的视线。
喻遥调笑道:“看什么呢?再不专心点,你死的就更快了!”
花女攥紧双全,又冲了过来,两人见招拆招,你来我往缠斗不休,喻遥正欲挥击,手腕骤然一紧,竟被花女紧手攥住!他探出另一只手,同样被攥住,花女发狠一拽,两人距离骤近几乎贴面。
花女倔强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孤绝的坚定。
喻遥心下惊奇,这花女看着纤瘦柔弱,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冷睨道:“你以为这样,我就出不了招了?”
花女脸色一僵:“你。”
她只觉余光一闪,下一瞬就听到利器穿过皮肉的声音,难以置信低头,羽花刀已贯穿了她的身体,逸散出汩汩魔息!抬眼对上喻遥倨傲鄙夷的眼神:“真以为你那些破花,能困住我的飞来羽?”
喻遥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嗤笑着一脚狠踹其腹,花女霎时气势全破,整个人向后仰摔而去,重砸在地!
喻遥看着花女捂着胸口愤恨不甘的模样,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正要迈步上前,突见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花女身前。
喻遥心头咯噔一声,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和那黑袍人一模一样的黑袍,且都是巨大的连衣兜帽盖住了脸,视线越过,忽而他们背后,花女也同样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他们不是一伙的?但这些人显然是要保护她的意思。
喻遥沉声问:“你们是谁?”
对方却不答话,也毫无反应,喻遥很快觉出异样,这些人和他之前见到的黑袍人似乎姿态有点不一样,眼前的这些黑袍人似乎都垂着头和手,看着有气无力的,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感。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黑袍人们齐抬双手,就是这一瞬间,喻遥才看清,竟有密密麻麻的茧丝穿透着他们每个人的身体,而他们的动作正是受茧丝的操动而变化的。
喻遥心底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恐怕眼前这些,并不是人,而是人傀。
他念出定身咒,那些人傀当即滞住,他渐渐靠近,抬起手掀开其中一人兜帽,看清的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黑袍下是死人惨白的脸色,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眶空荡荡,没有眼珠。
“啊——”
是慕恩的声音!
喻遥猛然回首,见海猛护着慕恩,慕恩手上滴滴哒哒的淌着血,而他们对面的人是......阿宋?!
她手上拿着刀刃沾血的匕首,整个人双目呆滞仿佛失了魂般。而与她贴的极近的背后,那素色的身影正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喻遥心头大骇,糟了!刚才被人傀吸引走了关注,没盯住这花女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感受到他的视线,花女也看了过来,正巧此时,阴风带起面纱微扬,露出她得意的笑容。
喻遥心底一沉,顺着她下落的视线看向阿宋腰间,慕恩送她的那只香囊正泛着光,与花女手上托起的魔息相互呼应。
喻遥踏着飞来羽疾射追去,却见那花女手揽住阿宋臂侧,传音而来:“人我先带走了,拿你自己来换。”
话音未落,她带着阿宋直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喻遥堪堪扑了个空。
立即调动灵息用鬼气戒探知阿宋离开的方向,却毫无回应,他登时慌了,回身一把揪住慕恩脖颈,咬牙切齿地道:“你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被花女控制带走!”
他此时周身泛着暴烈的戾气,手上力气也重得很,简直让人觉得他马上要杀人一样,吓得慕恩哆哆嗦嗦,一阵手臂乱舞:“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那就是我太爷爷的遗物而已啊!”
海猛去揪他的胳膊:“喻遥!你冷静些!”
现场唯一能控制喻遥杀心的人已经被带走了,再不让他冷静恐怕他真的会杀了慕恩。
喻遥一把将慕恩甩在地上,慕恩立刻躲到了海猛身后,鬼头鬼脑地探头瞄他。
喻遥默然片刻,缓缓看向了祭坛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