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臻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时,房中静悄悄的,耳边只有时不时的几声鸟鸣和下人极轻的脚步声。
她坐起身,被子滑落,感觉到一丝凉意,唐臻玉这才发现自己昨夜居然只穿着那件小衣就睡了。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夜的一幕幕,唐臻玉一下子红了脸,尴尬得手脚缩回被子里。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才重新伸手,摸了一下外侧的床榻,果然已经空了。
冰凉冰凉,就如赵怀宴昨日的态度。
她不由又有些迷茫,怎么感觉这位三公子,和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
这时有人撩起帘子,“姑娘,姑娘,你醒了?”
唐臻玉听出是小荷的声音,“天亮了?公子呢?”
“亮了。三公子一早去忙公务了,说等姑娘醒了就去拜见府中众人。”
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去忙了。唐臻玉一愣,而后想到,看来他确实是因为太累了才拒绝的,并非讨厌自己。
小荷扶唐臻玉去梳妆,看着她身上的小衣,又看看丢在床尾的大红中衣,眨了眨眼。
“姑娘,你们昨夜……”
“什么都没发生。”唐臻玉蔫蔫地回道。
“真的吗?”小荷不可思议地看着貌美如花纤秾合度的唐臻玉,三公子居然无动于衷?难道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威武?
唐臻玉脸又红了。
无动于衷是真,可也不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虽然不知道看上去如何,但应该是挺威武的……
这时门外走进一人,是来收喜帕的嬷嬷。
空气顿时一静。
唐臻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在这嬷嬷开口前,她先将赵怀宴那套说辞说了一遍,生怕嬷嬷误会。
好在,这嬷嬷似乎并不惊讶,听罢,声音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和善地说太太还吩咐让她带唐臻玉过去。
唐臻玉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只是……
“夫君不和我们一起吗?”
就听这嬷嬷笑了一声,“这事三奶奶都不清楚,如何问我呢?三奶奶跟我走吧。”
唐臻玉听出了她话里的嘲意,原本还不适应新环境的大脑瞬间清醒。差点就掉以轻心,忘了伯府的人可不是好相处的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由小荷扶着,一会跨门槛一会上台阶,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正房。小荷低声提醒道:“三奶奶,跪吧。”
原本还有说笑声的堂内在主仆二人进来时瞬间安静。
昨日有盖头还看不出什么,今日看着唐臻玉被人搀扶着,慢慢屈膝,跪在蒲团上的模样,堂内众人神情各异。
老夫人坐在正上方,旁边的景安伯夫妇和她一般,面带微笑,看着唐臻玉,无悲无喜。
二老爷与林氏坐在对面,见唐臻玉生得云鬓花颜,举止还算得体,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商户女那么小家子气,抿着唇,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身边是三老爷夫妻,以及其他的少爷奶奶姑娘等等众人,有好奇的,有用帕子遮住唇边幸灾乐祸的笑容生怕被发现的,也有嫌弃不满的。
唐臻玉看不见他们的长相,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极难分辨谁是谁,勉勉强强挨个认了人。这其中,她对事先了解过的二房最熟悉,记得二房好像还有位庶出的四公子,今日却也没出席。
不过连她的夫君都没来,这位四公子不在也没什么奇怪的。
等敬了茶依旧无人提起赵怀宴怎么没陪她来时,唐臻玉便明白了他们的态度,心中反而坦然了不少。和她预想的一样,伯府并没有太把她当回事。
这时,老夫人开口了。
“听说,你这眼睛还在治着?”
唐臻玉回神,如实答道:“回祖母的话,大夫说我这眼睛还能治,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治着。”
那就是还有得救。
林氏接过话来,关切地问:“吃着药吗?”
“吃着。我那大夫也来了,他晚一步出发,会上京继续替我诊治。”
林氏身后伺候的姨娘听到这,捂着嘴小声惊呼:“那这开销不少吧?还要带进府里?”
她这一句,在安静的堂内,听得格外清晰。
霎时,气氛凝滞。
唐臻玉就感觉所有的目光一时之间,都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如针尖一般,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只怕她若是敢回答错一个字,便会被扎得体无完肤。
唐臻玉捏紧帕子,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开销一直都由我娘家负担,所以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有多少。”
“啪”得一声,林氏将茶杯放回桌上,扫了那姨娘一眼,终于不咸不淡地骂道:“有你说话的份吗?便是有开销,难道二房就出不得?哪来的破落户,少在这丢人现眼。”
那姨娘一听,急忙站出来告罪:“太太恕罪!太太言重了,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是下意识说了句。三奶奶也千万别怪罪。你家是江南大户,如今一见真是不假,我可是怎么也比不了的。”
她们指桑骂槐的对话让唐臻玉觉得愈发难堪。她知道,太太这么做,怕是为了立威。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轻笑一声,唐臻玉强忍着,温顺地垂头,只当听不懂。
“行了,都闭嘴。”老夫人皱眉,“说话不分场合也要注意身份。”
说完,她又安抚唐臻玉,让她别怕。
可直到老夫人叫众人散了,也没人说要替唐臻玉出这笔钱。
唐臻玉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