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按键不知是用来干嘛的,全按一遍算是下下策,运气稍差一点就死无全尸,不到万不得已,椒墨还不想干这种蠢事。
看这个教练的反应,像是知道什么。
椒墨脚下一转,在它面前坐了下来。
掉在地上的血被饥渴的藤蔓吸走,随后贪婪地缠上树干,企图加速把猎物榨干。
椒墨盯着它被挤压变形的手指,伸出手,替它擦了下鼻尖湿润的灰:“很疼吧,可惜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有什么能帮你缓解痛苦的办法吗?”
他说得真诚,每一个字都像发自内心,指端温热舒缓的呼吸停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椒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弱的变化,在第一次触发教练的怪物提示时,他就注意到了简介中有一句是“对痛苦有极强的耐受力”,比起前面两种怪物的客观介绍,这一句显得有些多余了。
多余得像提示。
他从小就很喜欢观察身边的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但每一个在痛苦面前装得毫不在意的人都有明显的共性。
由于长时间的外部因素和自我麻痹,他们也会误以为自己漠不关心,但这样的人,往往是最经不起点破的。
压抑多年的情绪埋藏在心底,积累得多了,总有爆发的一天,当裂缝突然出现,那些委屈和痛苦会化作决堤的洪水,彻底击垮精神世界。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或斯是陋室,或金碧辉煌,椒墨一直觉得很有趣,窥探人心,并在适当的时候加以玩弄,让其走向自己期待的结局,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但生于法治社会,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干涉别人的人生,明白这一点时,他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进入这个游戏。
他不得不承认,收到系统提示时,他除了意外、疑惑、警惕,还有一点兴奋。
特别是看见藤蔓末端的纸条后,虽然不是很明白具体意思,但结合之前感觉到的异常,椒墨至少能确认一件事——
能被选中进入副本,一定都是有共同点的,秋松风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才会说出“装什么好人”这种话。
这里的人,绝非善类!
椒墨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时想不通评判的标准,思路到这里就卡住了。
教练动了动嘴,没出声,它断断续续地重复同样的话,椒墨离它仅半米远也听不清,但靠嘴型依稀能辨认。
它说——“帮帮我。”
“……”怪物居然主动求救,而且是想弄死他的怪物,椒墨自认为没有救它出来的能力,给它个痛快倒是能考虑。
他点开商城,根据分类一路找下去,终于在“毒药”一栏找到了装满透明药物的针筒,下面写着——“安乐死”,2万。
这里面还有治疗一类的药物,他在页面上停了一下,果断关掉。
如果其他人发现他有钱自己买药疗伤,那么接下来被威胁倾尽所有的人就不是林菱了。
椒墨将针尖对准教练的手指,很自然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没给人打过针,现在也没法给你动脉注射,只能这样了,忍忍。”
其实比起它此时千疮百孔的痛苦,打针连感觉都没有,但这样的轻言细语却让教练再次抬眼,整个安乐死的过程,视线都没离开过椒墨的脸。
“好了,睡会儿吧,很快就不疼了。”椒墨揉着针孔附近的皮肤,算是安慰。
教练的表情逐渐放松,彻底阖上眼,失去了最后的反应能力。
【提前通过“教练的考验”,诚信值+10,获得语音播报和照明系统的控制权;提前突破驾驶室的防御,离真相更进一步,诚信值+10。】
椒墨起身,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按钮变成了两个单独的大型按键,每一个都有巴掌大。
左边是红色,上面写着“照明”,右边是蓝色,写着“广播”。
“还能这样!”直播间的人笑了出来,比起最开始的不以为意,这下是真的带上了欣赏的意味,“我当初可是在车厢里用暴力把强化版的教练给弄死的,散尽家财才通过的考验,这个新人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还挺聪明。”
另一人埋头奋笔疾书,同伴问:“记什么呢?”
他头也不抬,嘀咕道:“记一下方法,万一下次我进这个副本,用得着。”
“这扇门本来是解决教练后的挑战,他现在就给打开了,看见那两个按钮没?明晃晃的提示!要是他能看懂,前途无量啊!”
“提示?”他停下笔,抬头看去,屏幕里的人在控制台前站了片刻,抬手去按红色按钮,霎时,他那块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原本懒懒散散瘫坐的周辞蹭地坐了起来,狼尾男人从背后按住他,迎着其他人疑惑的目光抢先解释:“这个是总开关。”
众人再回头,列车所有的灯都熄了,新人伸手不见五指,也就直播间还能看清那几个攒动的人头,明明外面的观众不受光线影响,但椒墨的屏幕却是绝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不是吧,这个时候出bug?!”记笔记那人急了,手忙脚乱地上报维修,一干人怨声载道。
椒墨站在黑暗中,有点无措,他没想到这一按,连站台外的路灯都熄了,一点光都没有,对未知的恐惧是刻在动物骨髓里的,尤其是人类。
他摸索着控制台,确认红色按钮的位置后刚要再按一次,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摸了上来。
修长的手指先是落在温热的脖子上,随后顺着下颚线往上,滑过柔软的唇,轻抚脸颊,摸上眼尾,另一只手按住被水打湿的肩膀,带着温度的气息吐在耳廓,同时有什么又凉又滑的东西轻飘飘地晃过锁骨,像流苏,又像头发。
这些只发生在两秒内,椒墨先是愣了,下意识想反击又硬生生忍住,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宜轻举妄动。
奇怪的是,对方似乎没有敌意。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平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