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吸收得差不多了,椒墨跟着走了出去,刚跨出驾驶室,原本关闭的电源自动响应,车灯和路灯闪了两下,通明如常,拉长的车门气音伴随着同样恢复工作的广播一起传入耳中。
【本站停靠时间结束,列车门关闭,即将前往四站台,请各位乘客坐好,不要随意走动。】
“好了,说说你自己吧。”椒墨丝毫没被影响,依旧单刀直入。
原以为能敷衍过去的方幕允收回往回走的脚,嗫嚅着唇:“对不起……”
一只手伸了过来,他下意识缩了一下,举起双臂遮挡,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
那只手温柔地揽过他,将人抱进了怀里,头顶传来抱歉的安慰:“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吓着你了没?不好意思,是我太急了,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也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强迫你……乖,不怕,不怕……”
突然落入温暖的怀抱,方幕允鼻子一酸,将脸埋入被血浸透的胸口:“……没有……呜……我只是……怕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你愿意相信我吗?有什么事一起扛,好不好?”循循善诱。
“嗯……”怀里的人埋得更紧,又是一阵纠结后颤声道,“我……我是预言家,除了验身份,还能看见既定的未来,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导致的未来,有变数出现的时候,未来也会变,我一直害怕这个附带技能,所以没说。”
这场真人狼人杀中的身份牌跟现实的差别很大,不再是单一的附带技能,均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变异。
在后背轻拍的手慢了下来,椒墨理解了一下他的话——正在发生的事导致的未来?变数会改变未来?
怪不得。
在二站台,他找到破解之法前,方幕允看到的未来应该是他的死亡和列车的血流成河。
驱赶完怪物后,他脑子里的未来就变成了后来的事实,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他不由自主地冲进洗手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才会导致如此大的变动。
第一次从驾驶室出来前,他关闭了电源,关之前的未来是第三次循环造成的惨象,关之后就有了找关键要素的画面,所以方幕允又跑了过来确认情况。
这次也是,在他意识到可以通过关闭广播来中止循环时,即使还没有实行,但已经成了既定事实的一部分,未来瞬间改变,所以方幕允才会暴起,激动得搁着老远就开始喊。
但在面对询问时,这位看似软弱无能的学生依旧回答“不知道”。
预测动态的未来……说不清是金手指还是鸡肋。
“你的技能,抽到的技能,会用了吗?”
方幕允抱着他,摇了摇头。
“嗯,没关系,慢慢来。”椒墨语气越发轻柔,脸色却冷得能结冰。
哪怕到了这个环节,系统依旧没发出获得信任的提示,连一分都没加。
何愉和秋松风都是有的。
也就是说,方幕允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他。
这副样子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说依赖和信任本身就是两码事?
如果是装的,那未免也装得太好了。
至于技能,已经不能再相信,方幕允最开始说是治疗类型,但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实际用处,每次都拿借口搪塞,结合其它因素,这个技能多半也是假的。
满嘴谎言!
天已经亮了,漫长的夜晚被滚烫的阳光驱散,将地狱重新拉回人间。
椒墨推开他,笑道:“该去跟他们汇合了,还要商量药——”
“范观——!!!”撕心裂肺的怒音贯穿耳膜,是秋松风的声音,愤怒到隔着如此远依旧能听出尾音的震颤。
又出事了!
椒墨心一紧,忙赶过去,远远地就看见一把匕首插在何愉的胸口,离心脏仅偏了几毫米,衣服湿了一片,她摊着手躺在轮椅旁,张合着无声的嘴,猩红的眼角蓄满泪,从太阳穴滑落。
“疯婆子朝我撒什么气?!你没看见是她自己扑过来的吗!”范观满手的红色,胡乱擦在裤腰上。
“你说什么?!!”
林菱流着泪,吃力地俯身去够濒死的人,瘫痪的双腿成了累赘,怎么也够不着。
张德手忙脚乱地想把何愉扶起来,却不知该从哪儿下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加重了伤势,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怎么回事?”椒墨站在两米外,难得沉了声音。
正手足无措的几人听见熟悉的问话,纷纷急切地看了过来,秋松风告状般指着罪魁祸首道:“他刚才又要逼阿婆拿药,不给就杀人!他杀了何愉!!”
她此时可谓毫无形象,腿上的伤口和异化的精神状态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被这么一刺激,对范观的不满无限放大,几乎完全抑制住了旁的情绪,只剩扭曲的“他该死”几个字覆盖整个大脑。
见椒墨看着自己,范观气急败坏道:“看什么?是她自己往刀上撞,我就吓唬吓唬这老婆子,谁知道她突然应激!张德可以作证,我的刀明明离她还有十几厘米!”
“对、对……”张德眼神飘忽,底气严重不足,“是这样的……她想保护阿婆,所以……”
“本来就是!你心虚什么!”范观拍了他一巴掌,拒不承认秋松风的指控。
几人各执一词,老人惊吓过度,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默默流泪,躺地上的当事人更是瞳孔都开始扩散了,方幕允躲在椒墨身后,被血淋淋的场景吓呆了。
没办法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中得出结论,有了前车之鉴,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轻信。
椒墨拧眉,向还在发愣的林菱道:“阿婆,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何愉还剩最后一口气,再吵下去只会耽误治疗。
阿婆像刚反应过来,手滑了几下才凭空掏出一个药瓶,调好药递过去,被范观一把抢走,秋松风伸手去夺:“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