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没有带来恐惧,只带来一种极致的烦躁。
他躲不开了。
那口器与其说是嘴,不如说是一台工业用的碎石机,层层叠叠的锯齿旋转着,带起一股能刮掉人头皮的腥风。
孔栎甚至能看清锯齿缝隙里残留的,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黑色组织液。
洁癖犯了。
他放弃了拔出大腿骨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双手猛地举起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青穗,用尽了凡人肉身的全部力气,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将这柄失去所有光泽的木剑,横着送进了那台“碎石机”里。
目标不是牙齿,而是上下颚连接处最脆弱的关节凹槽。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青穗被巨大的咬合力压得向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弧度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孔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痉挛,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骨头都在打颤。
行,暂时卡住了。
一滴粘稠的黑色液体从畸变体的口器边缘滴落,精准地砸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滋啦!”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炸开,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发黑,冒起一缕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孔栎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没握住剑。
“……”
很好,现在是限时关卡了。
他强忍着手背上钻心的疼痛,拼命维持着木剑的平衡,同时,被骨刺钉住的左大腿猛地发力,肌肉扭曲着,带动整个下半身极其艰难地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这个角度,让他蜷起的左脚脚尖,刚好能触碰到三米开外,一丛在阴影里独自美丽的灰色植物。
他眼神一凝,再没有丝毫犹豫。
他松开了用双手死死支撑的木剑。
就在那“碎石机”失去阻碍,轰然压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左脚脚尖猛地一勾、一挑!
那一小丛无辜的植物被连根拔起,化作一道灰色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大型畸变体柔软、且正在剧烈起伏的腹部。
撞击的瞬间,灰色植物遵循着它的本能,迅速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