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细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料。
隔着几层布料和冰冷的铠甲,萧云洲依然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因为剧痛而引发的不住痉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因为强行倒灌剑气而上涌的腥甜再次压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闭眼。”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孔栎却像是听懂了什么指令,下意识地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下一秒,那件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宽大披风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提起,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最后在他颈后被利落地系紧。
视野彻底归于黑暗。
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视线,连同骨刹那张畸形的脸,全都被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缩小到只有这一方寸的黑暗,耳边是萧云洲沉稳得有些过分的心跳,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黑炎的、莫名让人安心的气味。
行吧,从蜷缩式防御升级成鸵鸟式防御了,也算是个进步……
孔栎刚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外界的声响就变了。
“轰——!”
他听见了。那是熟悉的、灭世黑炎被彻底释放的声音。
萧云洲单手将他更稳地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反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断剑。
那柄漆黑的剑身上,此刻已经缠满了由地底抽出的、狂暴驳杂的原始剑气,像是一条条躁动不安的黑色电蛇。
以他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热浪轰然炸开。
死骸之沼中那些粘稠的、散发着腐蚀性毒雾的液体,在接触到黑炎领域的瞬间,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被大面积地蒸发、汽化,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骨刹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整片沼泽像是活了过来,沼泽底部,数百根比手臂还粗的惨白骨刺破开粘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以一种刁钻诡异的轨迹,攒射向被黑炎包裹的中心。
全方位无死角攒刺!
萧云洲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抱着孔栎的那只手臂都没有一丝晃动。
他像是一台被写入了最优解的杀戮机器,仅凭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与战斗直觉,手中的断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又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剑幕。
“铛!铛!铛!铛!”
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密集爆鸣声几乎连成了一片,绝大部分的骨刺在接触到剑锋的瞬间就被附着其上的黑炎熔断、斩碎。
然而,一根伪装在骨刺群阴影中、通体柔软如鞭的淬毒软骨,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剑幕的正面格挡,像一条潜伏的毒蛇,擦着萧云洲格挡的间隙,在他挥剑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没有痛呼。
萧云洲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但被严严实实裹在披风里的孔栎,却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浓度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