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数以万计的目光——无论是友军绝望的、还是敌军残忍的——同时聚焦,孔栎的社恐DNA当场暴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头皮炸裂般地发麻,指尖僵硬地握紧了手中那截平平无奇的断木,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直挺挺地僵在原地,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想躲,想跑,想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墨蛟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粘液即将糊在他脸上的前一刻,孔栎体内那沉寂的无垢剑胎,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再不救驾就要社会性死亡”的强烈情绪,被动护主机制轰然引爆!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源威压,以孔栎为圆心,如同一圈无形的冲击波,悍然炸开!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来自生命位阶、来自剑道本源的绝对压制!
正携万钧之势扑来的墨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巨大的兽瞳中头一次流露出近似于恐惧的情绪。
它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神锤狠狠砸中了头颅,庞大的身躯被这股纯粹的阶位压制力道生生震得倒飞出去数十米,“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全场,死寂了一瞬。
楚狂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一脚踹飞身边纠缠的污染兽,看着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便逼退了先锋巨兽的白衣身影,一个埋藏在所有明月弧守军血脉深处的古老预言,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白衣剑祖,必将归来……”
他眼中的震撼瞬间化为了狂热的崇拜,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插在地上,带着一身浴血的暗银重铠,“哐当”一声单膝跪地,那声巨响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剑祖降世!全军列阵,迎统帅!”
仿佛一个信号,数万名还在浴血奋战的将士,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敬畏的目光,行起了注目礼。
数万道目光,像数万根烧红的钢针,齐刷刷地扎在了孔栎身上。
他的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内心有一万个小人在疯狂尖叫,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快跑啊!
找个地缝钻进去!
立刻!
马上!
但他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彻底僵住,连一根脚指头都动弹不得。
于是,在所有人眼中,这位从天而降的“剑祖”,面对万军瞩目与巨兽之威,只是面沉如水地站在原地,渊渟岳峙,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高深莫测得令人心折。
楚狂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大步上前,在离孔栎三步之遥处停下,双手高高举起一枚闪烁着兵戈之气的虎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请统帅登点将台,下达军令!”
孔栎:“……”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刚想拼尽全力摇一摇头,哪怕只是动一动脖子来表达拒绝,怀里的萧云洲却突然猛地一颤,喉头一阵耸动,“噗”地呕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污血。
污血溅在孔栎的衣襟上,更让他惊恐的是,萧云洲胸口那枚代表着生命倒计时的灭世印记,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光芒也变得愈发不祥。
孔栎心头一紧。
他知道,如果明月弧防线崩溃,整个地脉网的生机彻底断绝,失去了最后一点世界本源的压制,萧云洲将再无逆转的可能,会彻底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他,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