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在孔栎耳边疯狂刮擦,把他震得几乎失聪的耳朵刮得生疼。
他整个人像一袋米,被萧云洲毫不怜惜地扛在肩上,视野里只有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的暗色大地。
胃里翻江倒海,他严重怀疑自己再被这么倒吊着颠簸下去,晚饭就得直接从鼻孔里出来。
“砰!”
一声巨响,颠簸戛然而止。
孔栎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投石车上发射出去的麻袋,重重砸在了一片坚硬又冰冷的地面上。
双脚刚一触地,还没来得及找回平衡,强烈的求生欲就驱使着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旁边最暗的角落缩过去。
那是一片巨大岩壁投下的阴影,像一个安全的洞穴,能把他从刚才那数万道狂热视线的烧灼感中拯救出来。
他蜷缩在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把肺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感全部吐出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升起,刚才在万人面前平地摔未遂,然后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扛走的画面,就开始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完了。
他的耳朵“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直冲天灵盖,连带着脖子和脸颊都烫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只能死死攥住身前被撕裂的衣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剑首峰顶,空气稀薄得像是被抽掉了一半,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带着冰碴子。
暗灰色的岩壁上覆着一层薄霜,靴子踩在满地碎石上,发出干涩的“咔嚓”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
孔栎身体一僵,刚拢紧的衣领又被他攥紧了几分。
一道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彻底堵住了他面前唯一的光源。
是萧云洲。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散发着低气压的铁塔。
这种沉默比直接开骂还要可怕,孔栎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敲鼓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臂,毫无征兆地横在了他眼前。
孔栎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岩壁上,疼得他眼角一抽。
他被迫将视线聚焦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那个代表着“三十”的金色烙印,此刻正像一个活物般诡异地蠕动着。
烙印边缘的皮肤已经完全焦黑,甚至有细小的金色血液从裂口处渗出,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每一次那数字微弱地闪烁,孔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站在他面前的萧云洲,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深处,就有一抹疯狂的、不属于他的猩红色被点燃,然后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这东西……”
萧云洲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磨盘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咬着牙,喉咙里溢出一丝野兽般的低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