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三千年前那个尚未黑化、天真愚蠢的自己,用着一副他现在看来无比谄媚恶心的姿态,试图去博取孔栎的关注,一股混杂着暴怒与鄙夷的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面具下的脸,早已黑如锅底。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铁面剑侍上前一步,用自己宽厚的肩膀,狠狠撞在了少年萧云洲的身上。
“啊!”
少年萧云洲被这股巨力撞得一个踉跄,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出。
铁面剑侍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精准无比地捞住了半空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洒出大半,溅了少年满手的红痕。
“你!”少年又痛又怒,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孔栎,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控诉,“尊上!您看他!一个卑贱的剑侍,竟敢如此无礼!”
孔栎被这声控诉逼得不得不睁开眼。
那双含着泪光的、写满委屈的眼睛,像两把利剑,直直刺入他的视野。
极度的不适与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几乎是出于本能,为了避开那道让他坐立难安的视线,孔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整个人更深地躲进了铁面剑侍投下的阴影里。
他薄唇微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退下。”
声音很低,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内两人的耳中。
少年萧云洲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尊上是在斥责他。
而站在孔栎身侧的铁面剑侍,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但他表面上依旧冷酷得像一块石头。
他端着那半杯茶,走到孔栎面前的矮几旁,弯下腰,用那只没受伤的、粗糙的食指蘸了蘸残余的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快速写下了两个字。
有毒。
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
孔栎看到这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立刻抬起头,目光越过少年,看向殿门外,语气恢复了几分属于剑祖的清冷:“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入偏殿三步之内。”
这是一个完美的、能将人合理推远的借口。
在偏殿横梁最深的阴影中,一粒微尘般的晶石无声地闪烁了一下,将孔栎排斥少年、却纵容铁面剑侍近身的整个画面,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铁面剑侍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一块干净的巾帕,递到孔栎面前。
孔栎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巾帕的瞬间,他的指腹,无意中擦过了铁面剑侍暴露在衣袖外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贯穿了经脉的、狰狞的陈年旧疤。
触感凹凸不平,带着一种被天道法则反复灼烧过的、死寂的烙印感。
孔栎的瞳孔骤然一震!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邵雪姬那张巧舌如簧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哎呀小剑祖,你家那位主帅大人手上那道伤可是天道反噬留下的永久纪念品,怎么都好不了的哟!”
孔栎抬起头,隔着冰冷的铁面具,死死地与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压抑的疯狂,有失而复得的偏执,还有一丝……被发现的惊慌。
“铮——”
青穗木剑应声出鞘!
冰冷的剑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抵住了哑巴剑侍的咽喉。
孔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