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并没有预想中社恐爆发时的天旋地转,也没有心脏要撞破胸膛的轰鸣。
孔栎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躺着一块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的黑色金属铭牌,是刚才那股想要碾碎他的黑水退去时,“怒涛”遗留下来的东西。
铭牌表面布满了像是电路板一样复杂的暗纹,中间刻着一行在大道规则下不断扭曲的文字——【天道处刑人·渊】。
“渊……”
孔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字。
奇怪。
真的很奇怪。
按照以往的流程,失去了青穗这个全自动社交防火墙,此时此刻暴露在天地间的他,应该已经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或者正在大脑里上演八百集“我不配活着”的悲情剧。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刚刚被格式化过的旧电脑,虽然显卡烧了(青穗没了),但处理器却因为散热风扇停转而意外地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超频”状态。
咚、咚、咚。
心跳恒定在每分钟六十次,甚至连零点一秒的误差都没有。
手指稳定得像是在手术台上握着柳叶刀的外科医生,没有一丝颤抖。
【警告:检测到主体情感模块离线。】
【警告:无垢剑胎内循环构建完成。】
【警告:正在屏蔽外界环境引发的社恐排异反应……屏蔽成功。】
原来社恐到了极致,就是社死。社死到了极致,就是心如止水。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孔栎对自己这种诡异状态的自我体检。
远处,明月弧方向的地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
三道宽度超过百米的恐怖裂谷,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岩层断裂声,呈“川”字形疯狂向外蔓延。
没了长河水的压制,地脉彻底崩了。
“哇啊啊啊!大崩坏!是大崩坏模型!”
刚出生不到十分钟的剑灵白鲤,像个受惊的汤圆一样从孔栎的心口弹了出来,围着他疯狂转圈,“数据溢出了!这块区域的地脉失去了剑气支撑,正在进行结构性解体!如果不修好,我们会被虚空乱流搅成碎肉的!是一刻钟!不,只有五分钟了!”
吵死了。
孔栎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那双曾经总是躲闪、温吞的眸子,此刻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
他没有理会白鲤的尖叫,身体在无垢剑气的托举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垂直降落至干涸开裂的河床底部。
在那里,一只脸盆大小的半透明乌龟正缩着脑袋,拼命往岩层深处的缝隙里钻。
那是玄龟尊者的残魂。
这老东西跑路的速度,比它刚才求饶的速度快多了。
“铮。”
孔栎仅仅是挥动了一下右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甚至手中无剑。
高密度的无垢剑气直接在空气中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断层,精准地削平了玄龟前方那块试图作为掩体的巨岩。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倒映出了玄龟那张写满了“卧槽”的老脸。
玄龟僵住了,一只爪子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袋面粉被人从高空随意丢弃在水泥地上。
孔栎的双脚重重踏在某种冰冷坚硬的合金表面,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甚至连衣摆的褶皱都在惯性作用下僵硬地抖动了一下。
这里不是松软的泥土,空气里也没有草木的清香,只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焦糊的电离臭氧味。
这里是无锋新界。
他缓缓直起腰,视线扫过四周。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患有强迫症的巨人精心切割过的积木废墟。
远处的摩天大楼、断裂的高架桥、甚至是一辆翻倒在路边的巨型运载车,所有的断口都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那是天道规则留下的物理切割痕迹,干净利落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在嘲笑这里的文明脆得像块豆腐。
“坐标锁定……地下三十米。”孔栎在心里默念,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失去了青穗,脑海里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背景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耳鸣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