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萧云洲那双被混沌与杀戮填满的赤红色眸子,其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飞速褪去。
那片混沌的赤红,被一种熟悉的、深邃的纯黑所取代。
理智,回归。
意识清明的第一个瞬间,萧云洲的视线便完成了聚焦。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沾满血污却在对他微笑的脸。
看到了那柄贯穿对方左肩、至今仍握在自己手中的、属于自己的剑。
看到了那头……被墨色彻底吞噬的、本该是白色的长发。
“……孔栎。”
一声嘶哑的、带着无边惊骇与恐慌的呼唤。
他猛地抽回长剑,“噗”的一声,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在孔栎因脱力而软倒下坠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出单臂,一把将那具骤然失去所有力量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
就在此刻,萧云洲体内,那股残留的、属于他自身的灭世本源,与孔栎刚刚注入的、至纯至净的无垢剑胎本源,发生了剧烈的、无法抑制的聚变反应!
“轰——!!!!!”
一股融合了创生与毁灭双重属性的越阶能量震荡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方向,没有死角。
整个暗月渊那早已变异的、粘稠的空间法则,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被瞬间冲刷、粉碎、净化!
半空中,冥狱脸上的狂笑还未散去,就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骇得神魂俱裂!
他想跑,但已经晚了。
萧云洲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纯黑的,眼白却被暴怒的血丝彻底染红,像是两颗即将爆炸的恒星,死死锁定了他。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招。
萧云洲只是抬手,对着冥狱的方向,随意地挥出了一剑。
一道融合了纯白与漆黑的混沌剑气,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直接出现在冥狱面前。
他那号称神明之下最强的法则护盾,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镜面般寸寸碎裂。
“噗嗤!”
剑气一闪而过。
冥狱惨叫一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辛苦凝聚了万年的神格,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掉了一半!
再不走,就是神魂俱灭!
他甚至不敢留下一句狠话,狼狈地捏碎了空间传送符,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强敌,溃逃。
可萧云洲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在怀里的人身上。
孔栎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而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从孔栎肩头的伤口处开始,一层薄薄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皮肤,不可逆地蔓延开来。
萧云洲抱着怀里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那双刚刚威慑神明的、燃着滔天怒火的眸子,一点一点地,被无边的、冰冷的绝望所覆盖。
他颤抖着,用那只没有沾染孔栎鲜血的手,轻轻碰了碰对方已经开始晶体化的脸颊。
“……活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温度,却像是在用自己的神魂立下一个血色的誓言。
“我命令你,给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