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裂开一道刺目的金痕,像被无形巨剑暴力撕扯开的绸缎,惨白的光芒伴随着低沉如破风箱般的嗡鸣倾泻而下。
孔栎从天道修正司的界门中重重砸落在地,脸颊蹭过明月弧边缘的剑息草地,鼻尖立刻涌入一股泥土的腥气与草叶摩擦出的生冷金属味,身下坚硬且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泛酸。
他穿的那身由流云锦织就的素白剑袍,本该是纤尘不染的剑祖模样,此刻却沾满了灰黑色的泥污,湿哒哒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随着他略显紊乱的呼吸起伏,衬得他此刻更加局促。
孔栎趴在草丛里,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悄悄抬起眼皮。
左边,没人。
右边,没人。
前方视野开阔,连个鬼影都没有。
太好了。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默默拔出双手,十指抠进身下冰冷黏腻的泥土里,开始疯狂刨坑。
冷硬的土块塞进指甲缝里,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趁着还没人发现,赶紧把自己埋起来,只要不和任何人说话,这次重塑剑源的任务就不算太糟糕。
咻的一声,一道青绿色的流光从他腰间的储物袋里强行挤了出来。
本命木剑青穗在半空中绕了个急弯,剑柄狠狠敲在孔栎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青穗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带着金属质感又恨铁不成钢的毒舌正太音:“主银,你是在这配种还是在孵蛋?咱们掉进碎裂的小世界是为了阻止灭世,你现在刨坑把自己种下去是能长出三千个你吗?赶紧站起来看看周围!”
孔栎假装没听见,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羞耻的薄红。
他抿着嘴,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泥土飞溅,眼看着那个坑已经足够把他的脑袋塞进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浪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开,沉重且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惨叫,正疯狂朝着孔栎所在的草丛逼近。
空气里那股金属草香瞬间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覆盖。
孔栎刨坑的动作猛地僵住。
听这动静,是一个人类和……三只低阶污染兽。
他眼眶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丢掉泥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脖子一缩,直接将大半个脑袋埋进了刚挖好的土坑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只要我不睁眼,社交距离就是安全的。
青穗气得剑身发红,剑尖猛地戳在孔栎的手腕上,释放出一股微弱却极为尖锐的电流。
嘶——
孔栎的手腕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刺麻的痛感逼得他本能地抽回手,沾满泥土的睫毛颤抖着睁开。
视线刚恢复清明,就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小兵被草根绊倒,整个人失去平衡砸向地面。
而在小兵身后,一只满嘴流淌着黑色腐液的污染兽已经高高跃起,三瓣裂开的腥红大嘴直逼小兵的后颈。
孔栎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手心全是冷汗。
救世的紧迫感与面对陌生人的极度社恐在他胸腔里疯狂打架。
他左右摸索,一把抓住了手边一根干枯折断的木枝。
树皮粗糙的质感硌在掌心,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寄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想要土遁的冲动,心神沉入气海,激发了那具三千年来万界唯一的无垢剑胎。
周遭原本随风摇曳的剑息草瞬间凝滞,草叶中蕴含的斑驳灵力如同被巨鲸吸水般抽出,化作肉眼可见的莹白微光,疯狂涌入孔栎手中的枯枝。
原本脆弱的木枝表面立刻析出实质化的银色剑气刻痕,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嗡鸣,震得孔栎指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