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前厅昏暗的浮尘在阳光切割下无所遁形,陈年檀香混杂着萧云洲带进来的浓烈铁锈血腥味直冲鼻腔。
老旧的木地板在沉重的战靴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悲鸣,孔栎缩在柜台底下的阴影里,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的黏液,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邵雪姬那双精明的桃花眼只顿了半秒,便行云流水地从袖口掏出一枚泛着绿光的记录玉简,笑盈盈地递了过去:“大都督要看城门进出记录,小店自然配合。”
萧云洲那双戴着玄铁护腕的大手接过玉简,指尖稍一注入灵力。
嗡的一声,半空中瞬间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影画面。
孔栎透过柜台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片光影,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画面中正是半个时辰前,城门外那个身穿素白剑袍的模糊背影!
萧云洲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他墨色的云纹披风无风自动,修长的手指突然按在半空的虚影上。
画面瞬间静止,随后那个白衣背影被放大了数倍。
孔栎惊恐地发现,即使是留影,那背影边缘竟然也隐隐透着一丝与萧云洲同源的双生剑意。
那是他无论怎么隐藏,都斩不断的宿命羁绊。
萧云洲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突然从光影上移开,犹如实质的刀锋般,一寸寸扫过当铺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死死锁定了柜台侧后方那片看似空荡荡的阴影。
孔栎在阴影中彻底屏住了呼吸,脉搏的跳动在耳膜里放大了无数倍。
他那件发皱的素白剑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湿黏地贴在脊背上。
他双手死死握住腰间青穗的剑柄,因为用力过猛,掌心被粗糙的木纹硌出深深的红印,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
“主银!他发现我们了!那家伙身上的斩天剑煞气都快把我的木头皮削掉漆了!趁他病要他命,拔剑去削他!”青穗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正太音在孔栎识海里疯狂炸响。
孔栎咬破了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试图用疼痛强压下想要夺门而出的逃避本能。
他不能拔剑,他现在的社恐值加上拟态后遗症,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旦拔剑,那万界唯一的无垢剑胎气息就会瞬间暴露。
沙,沙。
萧云洲拔剑了。
那柄漆黑如墨的佩剑摩擦着剑鞘,发出宛如来自九幽的铮鸣。
暗红色的灭世波纹顺着剑身流转,剑尖直指孔栎藏身的阴影,修长的双腿迈开,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缓步逼近。
两步。一步。
孔栎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剑气已经割断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当铺厚重的楠木大门突然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瞬间撕裂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云洲!你凭什么随意封城?本小姐今天要去落日森林抓剑源灵兽,你担待得起吗!”
一道娇蛮尖锐的女声伴随着浓烈的脂粉香气冲了进来。
许娇娇穿着一身极其招摇的缕金百蝶穿花裙,带着两名肌肉虬结的彪形护卫,气焰嚣张地闯入大厅。
她一眼就看到举剑的萧云洲,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推向萧云洲那柄足以毁灭小世界的黑剑剑背。
萧云洲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不耐。
他手腕微转,剑尖立刻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原本锁定阴影的视线也被迫移向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刁蛮千金。
孔栎在阴影里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