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婉玉回过神,把东西安置妥帖,拨弄着五彩绳等了会,才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进来。
纪婉玉原以为进来的会是雨竹,每次她关门待在房间里,雨竹隔段时间就会敲门,确认她在干什么,因着思念爹娘,纪婉玉有些不顺心,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以什么表情发怒。
结果她抬起眼,看见的是李云松。
李云松还有些低烧,脸上带着薄红,被裹在太监服下的身体显得分外单薄,宽大袖口随着他行礼的动作滑下去,手腕上残留的镣铐痕迹一闪而过。
他朝纪婉玉低下头,声音还是嘶哑的,“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他进来时没关门,阳光照进屋内,堪堪停在他的脚边,他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垂着头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能感受到围绕在他周边的死气。
纪婉玉怔了怔,不由得想起当时在边关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上辈子,她想象不出这样的人被打断傲骨时的模样,也从来不敢去看李云松。
如今她发现,李云松的傲骨或许从来没有被打折过。
就如现在这般,他的身姿依然笔挺,只是把一切藏了起来,无论是情绪还是仇恨,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纪婉玉手指微动,压下翻涌的心绪,“起来吧。”
透过大开的房门,有几道视线挤了进来。
她皱了下眉,起身走进内室,“进来说话。”
李云松撩起帘子进了内室,在距离她一米多的地方站定,“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奴才……”
“李云松。”纪婉玉打断他。
她觉得奴才二字不太好听,就像是她对人自称时的本宫、臣妾,带着一股粘腻的无力感,“在我面前别说这两个字。”
纪婉玉被父母宠着长大,耍枪弄棍不输旁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身掌握的能力赋予了她底气与自信。
纪贵妃需要掩饰自己的厌恶,纪婉玉却不需要。
李云松是她的目标,加上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情分,暂时被她划拉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纪婉玉没必要掩饰自己对老皇帝以及贵妃这层身份的厌恶,比起她,李云松或许更需要掩饰。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李云松就毫不犹豫地应了好。
纪婉玉顿了顿,多看了他两眼。
李云松仍旧低着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系统却提示他的拯救度上涨了1,目前是6。
只听过拯救度成倍增长的系统从未见过这么吝啬的上涨值,惊讶得飘出来围着李云松打转。
通过前两个世界,系统已经知道,拯救度上涨主要是靠解决目标死亡原因,目标死亡原因包括了很多因素,其中不可避免的就是心理问题。
李云松是自杀的,也就是说,让他放弃自杀的念头就会改变他的结局。
同样是自杀的第一个世界的目标,跟他应该差不多,但为什么,一个拯救度一涨就是5、10,甚至是20,一个拯救度上涨的时候就涨1?
李云松看不见系统,纪婉玉却能看见,小小的、会发光的一团绕着人飞来飞去,把她晃得眼睛疼。
听见不耐烦的敲桌子的声音,系统意识到自己打扰宿主了,连忙飘回去。
虽然纪婉玉的不耐烦只持续了一秒,但李云松还是感受到了。
他以为这是在对他不耐烦。
指甲用力陷进手心,很快见了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唇抿得很紧。鼻子发酸,眼睛也被一层雾迷住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纪婉玉却看见他在颤抖,不由得愣了下,“李云松?”
“你怎么了?”纪婉玉还以为人病没好跑出来现在要晕了,下意识起身走过去,“哪不舒服?”
李云松摇了摇头。
他更加用力地掐手心,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被心上人嫌弃的酸涩感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加上这些天突逢巨变,家里眨眼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被送进宫当太监,就算他怎么坚韧,这会也有点憋不住了。
但他和纪婉玉没关系,他得忍住。
至少不能让纪婉玉看出来些别的给她带来困扰。
纪婉玉盯着他看了又看,他始终不肯抬头。
看不见他的表情,纪婉玉更急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李云松的下巴,随后愣住了。
“你……”
她声音里全是无措,“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