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后果,雨竹脸都白了,她一边暗骂纪贵妃,一边转着脑子想该怎么圆过去。
纪婉玉眼里流露出一抹兴味,雨竹确实是个合格的探子,但那是在有人压着的情况下,要是若有若无地放纵她,她就会因为懒惰放松警惕。
她天天盯着自己看,纪婉玉早就想把人处理了,可惜就怕处理了一个再来两个,雨竹不聪明,对她来说刚刚好,若来个聪明的,她怕是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欣赏够了雨竹惊慌失措的表情,纪婉玉这才不耐烦地呵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泡壶热茶?”
雨竹偷偷瞧了眼老皇帝,见他神色冰冷,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犹如利剑,顿时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再看,踉跄地小跑去泡热茶。
纪婉玉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笑嘻嘻地扶着老皇帝进屋。
老皇帝收回盯着雨竹的视线,垂眸看向她,“你这个宫女平日也这般懒散?”
纪婉玉佯装没有听懂他的试探,“臣妾平日里喜欢待在房间里不出去,就让她去干自己想干的事了。”
老皇帝眯着眼睛打量她,过了会才道:“你就是年轻,心软,她这样玩忽职守的,得罚。”
端着茶进门的雨竹闻言一个哆嗦,托盘上的瓷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纪婉玉心底冷嗤一声。
老皇帝真狗,雨竹明明是他的人,玩忽职守玩忽的也是他让干的事,结果他却让自己罚雨竹,这是想让雨竹吃教训的同时记恨自己,进而对他更加忠心。
纪婉玉不接他的话茬,嘟囔着道:“臣妾才没有心软呢。”
随即挥手让雨竹出去,自己亲手给老皇帝倒了杯热茶,看着他眼睛亮亮地转移话题,“陛下,留下来陪臣妾吃午膳吧?”
老皇帝下意识皱起眉。
纪婉玉刚进宫的时候,他曾唤她一起用过膳,但她不亏是边关长大的,吃相着实粗鲁。
想起那个画面,老皇帝直接拒绝,“朕还有要事处理,只是过来看看你,等会就走了。”
纪婉玉一脸可惜,“好吧。”
老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道:“听说你昨天去净身房挑太监了,人呢?叫出来给朕见见。”
“在那呢。”纪婉玉朝内室扬了扬下巴,“烦死了,一过来伺候就摔碎了茶杯。”
老皇帝本就担心的自己寿命,偏偏纪婉玉还满口死死死的,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不要仗着朕疼你就无法无天,什么死不死的,若是叫人听见拿了把柄,看你如何是好。”
纪婉玉撇嘴不开心,“这不是有陛下您嘛……”
见老皇帝面无表情,她这才讪讪应好,实则心底暗嗤,戳疼你的老心脏了吧,狗东西!
见纪婉玉不得不顺从自己,老皇帝脸色好看了点,转头去看李云松。
进屋的时候,他确实看见了个太监朝自己行礼,只是没怎么在意,挥手就叫他起来了,没想到这人就是李云松。
李云松背对着他,正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捡茶杯碎片。
老皇帝眯了眯眼,李云松瘦了不少,他乍一看还真没认出人。
纪婉玉没好气地冲内室道:“李云松,你是聋了吗?没听见陛下说想见你?”
李云松顿了顿,垂着头膝行到两人面前。
纪婉玉攥了下手指,冷声道:“把头抬起来!”
李云松依言抬起头,却仍旧垂着眸。
老皇帝默不作声地听着纪婉玉叽叽喳喳,视线全放在李云松身上。
他第一次见李云松是在殿试上,身姿笔挺的少年郎光是站在那,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更何况他才华横溢,写出来的策论不仅言之有物,还颇具有可行性。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可惜了。
老皇帝眯了眯眼,落在李云松身上的目光高高在上,像是在看挣扎求生的蝼蚁一般。
“既到了贵妃这,就好好伺候她,莫要再生出别的念头,辜负了朕的一片好心。”
“是。”李云松双手交握,伏身磕头,“奴才谨遵陛下教诲。”
“既然进了宫,便是斩断了前尘。换个新名字吧。”老皇帝看向纪婉玉,“贵妃,他是你的人,名字就由你取。”
曾经耀眼的少年郎变成永囚宫中的太监,这换的不是名字,是老皇帝恶心的威胁。
好在纪婉玉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脸色都没变一下,“那就叫小松子吧。”
她以前听李二哥这么逗过李云松。
老皇帝不知道这些事,听着只觉得纪婉玉取个很太监的名字,脸色缓了几分,“不错。”
他满意地看着李云松攥紧的手指,脸上慈和,声音却带着冷意:“小松子,你可还满意?”
李云松行大礼伏身磕头,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奴才小松子,谢陛下、娘娘赐名。”
砰——
头磕下去,恰好掩盖住了他脸上森然的冷意。
老皇帝眉眼舒展,“行了,继续去收拾吧。”
李云松无声地行了一礼,低眉顺眼地膝行回去继续捡碎片。
纪婉玉看了眼他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叽叽喳喳地当纪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