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纪贵妃才发了一通火,现下又受了伤,气肯定更不顺了,辰乐宫人人自危,没人敢上前触霉头。
大家都在麻利地干活。
雨竹慌里慌张地去请太医。
纪婉玉坐在床沿,垂眸看李云松单膝跪地,拿着冰块给她冰敷。
李云松的眉头一直是紧皱着的,嘴唇也抿得很紧,看多了李家三兄弟闹腾的纪婉玉很快意识到——李云松生气了。
纪婉玉觉得莫名的同时,还有些不自在。
李云松和别的太监不一样,面对他的时候,纪婉玉总觉得让他干太监的活有些奇怪。
于是偏了偏脚,“不用敷了。”
她特地弄出来的伤,自然越严重越好。
李云松一言不发地把她的脚抓回来,看似用力的动作实则很轻柔,“伤筋动骨一百天,主子也不想在屋里闷这么久吧。”
冰块的凉意散去了肿痛带来的热意,却也给他的话添了几分寒意。
纪婉玉不信李云松看不出来她的伤是自己弄的,“我有分寸。”
她总感觉李云松那句话在阴阳怪气,而且她不太理解他在生什么气,但细看他的表情,却又什么都没看出来。
李云松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声,“很快就要去围猎了,这伤得快点好。”
纪婉玉闻言不再挣扎。
李云松抓着冰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他却像没感觉似的,认真地给纪婉玉冰敷着。
在纪婉玉看不见的角落,他垂下来的双眸里满是阴郁。
“崴脚?”
坐在高座的老皇帝听见这个消息,把手中的奏折扔回桌案,兀自沉默。
“是呢,现下辰乐宫怕是忙坏了。”伺候他的大太监盛安小心道。
言下之意,没有时间侍寝。
许久等不到回答,小心地抬眼往上瞅,瞧见老皇帝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明了,半试探地开口:“奴才这就去辰乐官。”
等了会,老皇帝还是没有开口,盛安了然,行完一礼,悄声退了出去。
出殿门后,盛安弯下去的腰就挺得笔直,“小陶子。”
正在一旁悄悄打瞌睡的小陶子听见自己干爹的声音,立马清醒了,连忙诶了一声跑过去,“干爹,要我干啥?”
见他竟然在守值的时候瞌睡,盛安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不好,却带着亲昵,“你这蠢货,跟我去一趟辰乐宫。”
本来这事派个人去传口谕就行了,但盛安觉得还是去一趟好。
“好咧。”小陶子没啥感觉地笑,他干爹对他好着呢,每次戳他都不疼。
父子俩去到辰乐官时,里头正热闹着呢。
太医刚走,辰乐官上下因为主子受伤,忙得飞起,屋里头还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盛安是老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各宫主子都给他三分脸面。
纪婉玉也不例外,听见人来了,一扫脸上的愁苦,叫行礼的两人起身,直起身子期待地看着他们。
盛安脸上笑吟吟的,眼角余光细细地掠过每一处,重点在雨竹和李云松身上停留。
顿了顿,他收回视线,传完今晚老皇帝会过来的口谕,带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纪婉玉脸上笑容更大了,朝李云松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拿着钱袋子上前,“辛苦公公过来这么一趟了。”
李云松和雨竹站在一边,原先盛安还以为纪婉玉叫的是雨竹,等李云松走过来时才恍然,视线不着痕迹地略过雨竹,笑道:“娘娘折煞奴才了。”
盛安捏了捏钱袋子,钱不多,刚好是一次的喝茶钱,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奴才多谢娘娘体恤。”
他提出告辞,李云松将他送出门。
等离开了辰乐官的范围,盛安脸上的笑容才落下来,变成若有所思。
他把手里的钱袋子扔给小陶子,小陶子一脸惊喜地接过,喜滋滋地塞进怀里,“谢谢干爹!”
盛安睨了他一眼,嗤笑道:“没出息。”
小陶子嘿嘿笑着,并不在意他的话,“干爹,贵妃娘娘不是崴脚了吗?陛下怎么......”
盛安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咋这么多嘴呢?不该问的别问。”
“哦。”
盛安带着小陶子紧赶慢赶地回去,将在辰乐官的事事无巨细地说完,老皇帝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不少,施舍般从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对盛安行为的肯定。
他的视线扫过一旁跪着的小陶子,想到了什么,状似不经意般问:“朕记得,这小子就是你认的干儿子?”
盛安心里一咯噔,摸不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是这小子没错。”
老皇帝嗯了一声,“是个伶俐的,往后来殿里伺候吧。”
盛安连忙带小陶子谢恩,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老皇帝年纪大了,疑心重,脾气也大,殿内的值可不好当啊。
从殿内退出来后,盛安压低声音对小陶子说:“往后当值,警醒着点,万万不能打瞌睡,听见没?”
小陶子连声应了。
盛安又嘱咐了几句,小陶子都应了。
他看了好几眼盛安,想问又不敢问。
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来干爹神色凝重,可他不懂,去陛下身边伺候不是件好事吗?
想着回来时干爹让他别多嘴问不该问的,他只能把好奇心压下,回去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