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明晃晃上眼药的行为,老皇帝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低垂着头的太子身上。
纪婉玉嫌不够,“陛下,您看吧,还不如把九皇子给臣妾养呢,毕竟臣妾没有孩子,会照顾得更加尽心。”
老皇帝没说话。
林贵人诧异地看了眼纪婉玉。
太子还搁这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她莫名地有点自愧不如。
纪贵妃的愚蠢属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太子也终于抬起头,视线渐渐转向纪婉玉,眼底愠色渐浓。
纪婉玉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太子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本宫说错了吗?”
此言一出,老皇帝和林贵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地集聚到太子身上。
老皇帝满意地看着太子脸色沉下来,强行压抑着怒气的模样。
“好了。”他开口,“太子,贵妃年轻,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太子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冷冷道:“儿臣不敢。”
太子心想,要不是母后提前跟他通了气,就纪贵妃这般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挑衅,他真的会以为这人与他母后之间隔着仇恨。
纪婉玉也在慨叹,太子不愧是太子,就连演戏,也比她熟练。
方才那眼神,是人看了都会以为他厌恶自己。
纪婉玉还没和太子交谈过,但她相信皇后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感慨中还多了些羡慕,和太子见面时,得问问他是怎么能演得这么好的。
两人的交锋就此结束。
老皇帝率先转移话题,“方才不是打了只兔子么,盛安,让人烤了。”
林贵人眼底一喜,伺候老皇帝一整天了,别的不说,饿是真饿了。
于是四人面前多了一个火堆,火堆上架着一只将将腌制好的兔子。
火舌舔舐上皮肉,一股焦香味飘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味道愈发浓烈。
纪婉玉被香得有些馋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也会悄摸地带着人去郊外打猎,打了也不带回家,就找块地烤了吃。
烤得多了,她的手艺变得愈发好,于是每每馋虫上来了,就会去打猎。
可进宫后,她再也没吃过自己烤的肉了。
纪婉玉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现,只将随地捡的小石子抓得更紧。
她的余光掠过众人,确认好李云松的位置。
就在她准备直起身子,跟林贵人一样和皇帝撒娇的时候,一只箭矢从林中射出,直直逼向老皇帝!
纪婉玉眼睛微眯,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换上慌乱的表情,尖叫着一把推开老皇帝,“来人!护驾!有刺客!”
老皇帝本来能无伤躲开的,被她这么一推,反而差点崴了脚,挨着他的林贵人也被撞得一踉跄。
到底是为了救自己,老皇帝的脸色纵然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对纪婉玉发火。
林贵人啥也没感觉出来,还在惊讶这里怎么会有刺客。
她可不想死!
老皇帝肯定是侍卫的重点保护对象,挨着他指定能活命!
她挨老皇帝挨得更紧,嘴里还喊着:“陛下,嫔妾一定会护着您的!”
老皇帝被她死死拽着,脸色更加难看了。
纪婉玉嘴角抽了抽,有样学样地凑上去,一边喊,一边用余光瞥向李云松。
李云松混在一众宫人里头,看似着急忙慌地乱跑,实际没让任何人碰到他。
纪婉玉放下心,看向老皇帝,发现他正在盯着太子。
太子拿了把侍卫的佩剑,正在御敌。
他动作敏捷,剑剑直指要害,只从逐渐汗湿的衣裳中能窥见几分病后的孱弱。
纪婉玉从老皇帝眼底看到满意的那一刻,心底寒意骤生。
她手脚发凉,冷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向来敏锐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她在一片冰冷的混乱中清醒地意识到,老皇帝从未想让太子好好地活着。
他知道太子恨他,但他不能任由太子恨他,所以他要先斩断太子的羽翼。
做这些,就像杀死一个不称心的臣子一样简单。
对太子尚且如此,对她爹呢?
她爹如今在边关,真的还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