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去外边包扎就行。”

送走病人，崔静书好不容易喝上一口水，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两个别扭的人身上。

“你们……给我这诊室当门神呢？”崔静书望着眼前这两个沉默不言的家伙，一时有些好笑。

但她还是记着米穗的事，走过来捞着她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问题。

米穗按住她的手，指指脑后。

崔静书的视线自然落在那处经她处理的地方，药膏已经化了，皮肤和别处没有分别。那米穗的意思是……脑芯片？

她不动声色将米穗拉到身后倒了杯水，扭头问温知清：“怎么了温队长，现在跟我讲讲？”

“她是谁？”

“米穗，秦明舟带回来的孩子，说是个有潜力的异能者。”

温知清抱臂挑了空位坐下：“听说？”

崔静书看着米穗手上拎着小玩意和一笼包子，翻翻抽屉准备给米穗找个口袋装着，随口答她：“她的身体没调理好，过两天评估之后我才好给她测试，说不准。”

“所以她那些个野路子是谁教的，秦明舟？不能吧。”温知清坐不住，又开始扒拉崔静书的药瓶。

秦明舟不是他们基地的，但温知清知道他，打起架来属于正儿八经的那种，有规矩，就是不常动手。要不是觉醒异能强化了体质，有那一身病早晚也是个终日卧床的病秧子，可惜了。

“你们打架了？”崔静书有点头疼。

“哪儿啊，切磋。”

米穗瞟了她一眼，后者丹凤眼吊梢着，一副“没错我就是挑衅”表示还要打的样子，遂朝崔静书告状：“是她突然打过来，我才还手的。”

实际只是长得凶的温知清：……

温知清一拍桌子，指指米穗：“你这孩子，我要真动手你还能这么舒服？我有分寸收着力呢，崔姐你看她，我的武器还在她手里捏着呢。”

有一说一，她觉得米穗这人有灵性，一身蛮力都震得她手臂发麻，要不是米穗那会儿没有武器恐怕局面没有这么好控制。但她那出手一看就是野路子，进步空间蛮大。

温知清知道米穗大抵是怕给带她的人惹事，所以总在下手时收住那么点力气，而她就是……

“你叫米穗？要不要跟我学两招？”温知清朝米穗仰了仰头，笑意收敛，多了点认真，“既然是个异能者，以后总有需要的时候，总靠一身自己的东西不够用吧。”

她开个玩笑：“要是没有进入行动队的远大志向，跟我学学以后进治安队也不错。”

米穗抬眼看她，米穗拒绝。

脑芯片又失灵了，米穗只觉得脑子里像有水在晃，像是热水沸腾一样，咕嘟咕嘟，在她脑子里冒泡。

她不知道崔静书具体和温知清说了什么，但后者耸耸肩，离开了。走之前还特意来了米穗跟前一趟，头疼的米穗以为她要找茬，谁知她只是长臂一伸，摊开手。

哦，原来是想要回她的棍子。

米穗干脆利落还了东西，温知清站定，瞧了她一眼才走。

人一离开，崔静书立刻关上了诊疗室的门，对米穗发动异能。

不同于普通人视角，崔静书眼里的世界在发动异能之后变得多彩而液态，很多东西都是流动的、难以用语言直接表达的。

脑芯片就在那里，在米穗的后颈处安安稳稳躺着，偶尔会随着米穗的脑电波变化和发收信号。

信号转换最强烈的时候米穗又好了，她抓紧时间问，而崔静书朝她俯身，点头认可了她的猜想。

“你做的很对，芯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对秦明舟也是个麻烦。”

崔静书思考着，想尽量用一些简单的语言组织：“这东西来路不正，偷工减料了，重要金属用的量不够。所以……”

米穗知道了，所以这东西会时灵时不灵。

有失灵风险，对米穗来说就是靠不住。

但就米穗的现状而言，她太需要这个偶尔不靠谱的芯片，所以崔静书没有再动手，而是将脑芯片依旧保留着。

崔静书很忙，她的异能在医疗大楼相当于放大版的检测仪，很多病人都会走她这里检查一道再去对应科室。

米穗觉得自己的问题相对那些断胳膊断腿、血流如注的人并不算什么。

她走出诊室行至拐角，左右看，人来人往。走廊输液静坐的人，缴费窗口木着脸的人……穿堂风将米穗的衬衣鼓动起来，热风混杂着消毒水和白粥的气味，米穗不想耽误崔静书的时间，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姑娘安安静静，拎着个小袋子，袋子碰撞在裤腿上“咵擦咵擦”响，里面装着难吃的药粉、秦明舟的饭卡、一袋小包子。

路过食堂，抬眼看了两眼，米穗漆黑的眼珠从左到右滑过上眼眶，将菜单看了一遍。她又打包了两包大块烤肉，好歹没有亏待自己的胃。

秦明舟走了，他的队友也走了，而崔静书很忙，仿佛所有热闹喧嚣瞬间从米穗的世界撤离，留给她一个冷清的空壳。

她不过是从一个冷清的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她始终是一个人。

！

“你在想什么！”米穗停住脚步，双手用力拍拍揉揉自己的脸颊，手腕上的袋子被她带着“噼里啪啦”响。

米穗才不会这么消极反思，她狠狠反思了自己，认为是脑芯片一下子塞给她太多文化，让她开始无端思考虚无。

米穗不要这样，她要大步向前走。

米穗决定好好学习，这条命要握在她自己手里才安全。

脑芯片不是个可以完全依赖的东西，趁着现在她能看懂词汇，学习应该是一件可以自己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