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巡逻,找人,巡逻。
有人问:“队长,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米穗抬头看看,雨点打在护目镜上。
“城西。”
……
这一片米穗没来过,脑子里没地图,但她方向感不错,也坚定自己没走错,这是西边。
直到她看见一只雪白的兔子。
兔子。
米穗确认那是桑乐果抱在怀里的兔子,蓝色的眼珠子睁得老大,在冒着烟气的灰色雨幕里那样明显。
米穗还记得简心叫这只兔子“小白”。
可是,温知清明明刚说过二队在城东,那桑乐果应该跟着简心在城东出现才对,她的兔子为什么在这里?
东和西,这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小白在一栋灰白的建筑二楼躲雨,身上沾了点水,米穗看不清,就觉得那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一样。
随着米穗靠近到兔子周围五米附近,小白突然发狂,大脚在地上用力一跺,转身跑了,圆滚滚的雪白身子眨眼间消失在雨幕里。
出于狩猎的本能,米穗再一次追出去。她的腿部肌肉骤然发力,深到小腿肚的水流阻力根本拦不住,那道黑色的身影眨眼间就跟着兔子跑进了街道对面的建筑群。
被落下的队员:“……啊?”
一个不留神,新任队长跑了,刚刚还在确认方位的副队惊得瞪大了眼睛。
雨丝擦着他的护目镜过去,副队第一时间追上去,并迅速在通讯器里联络小队成员:“所有人,全速跟上!”
黑色制服上有荧光黄色的防撞条,他追逐着那个代表米穗的荧光色而去。
积水更深了,米穗跑过的地方留下了激荡的水流痕迹。看不见防撞条颜色的时候小队成员就一边循着水痕跟上,一边在通讯设备里和其他队员交换信息。
一路上没几个人,水深没过膝盖,副队紧赶慢赶,苦大仇深。好在米穗跑的方向正是城西下片区,任务大目标不会错。
深水挤压着,单薄的裤腿被紧紧贴在腿上,还好靴子和裤腿交接的地方做好了缠绕防水设计,没有水顺着靴筒溜进鞋里。
但很湿冷。
入夏了,空气并不冷,这种感受堪称冰火两重天。
米穗还是跟丢了那只兔子。
她追着小家伙跳进筒子楼,又从筒子楼跑进低矮的住民区。这里地势低,水深刚过膝盖,有不少房屋都进了水。
兔子是在楼宇间跳跃的,这里的楼间距很小,是“握手楼”,米穗没办法通过因此需要绕路的地方,兔子一窜就跳过去了。
雪白的一个团子在米穗视野里时隐时现,最后在住民区彻底失去了线索。
面罩之下,米穗呼吸急促。
她在街道口站定,杂物漂浮在居民之间,人声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锅沸水。
有人蜷缩在低矮的屋顶发呆,有人在拼命往外搬物件,能救回来一点是一点。
不是说没人想到搬去水浅一些的地方,只是对于下片区的生活环境来说,一旦人走了,家当就未必还是自己的。
当米穗穿着一身显眼的制服出现时,沸水锅安静了会儿,然后再度沸腾起来。一切如常,唯一的区别只是落在米穗身上的视线明显变多了。
那些眼神很复杂,有希冀、忌恨,但米穗一律看不懂。她的视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视,再没看见那只兔子。
倒是有人拉住了她的裤管。
米穗低头,透过护目镜看见了一个老太太。
“你是来帮忙的吗?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的语气急促,接近五十厘米高的水深让驼背的老人几乎要埋进水里。米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屋里有一个执着于在废墟里找东西的少年。
“队长!”其他队员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们的到来让这个街道气氛更加紧张。
米穗通过居民落在衣服徽章上的视线意识到,他们不是针对自己,是针对这身衣服,或者说针对治安队。
这些视线让她觉得不舒服。
米穗动了,进屋拉住少年的手,在少年愣神的那一刻将人拦腰捞出来,顺手抛到了通往屋顶的梯子上。
紧跟着,她又扶着梯子,将老人送上去,少年本想下楼只能先扶住老人。米穗没停,回身将少年一直在找的那一块东西全捞出来抛给他。
全程花了不到两分钟,在旁人看来无论是挣扎的少年还是两捧沾饱了水的杂物,样样都不轻。
可米穗一点吃力的反应都没有。人们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从她的动作中读到一种名为轻松的信息。
她做完这些顺手到就好像吃了口饭,转身就往街道深处走,治安队队员愣了一会儿才跟上。
水上漂浮着各种东西,挡住去路的被米穗一一扒开,有些被人用绳子绑起来,用以确认是自家的东西。
极端天气容易催生疾病,有人咳嗽声传入耳中,米穗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她来这里第一件事是找人,第二件事是镇压。隔壁的老奶奶感冒,她说赵七是去买药,那这一块肯定有买药的地方。
米穗侧首和副队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哪里有药?”
副队一愣:“什么药,队长你生病了?”
有队员接茬:“这附近哪可能有药卖,除非是什么黑诊所……”
他有点阴阳怪气,语气轻慢。然而米穗没被阴阳到,因为她听不懂,阴阳怪气的杀伤力在她这里等于零。副队隐晦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