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看起来死了八百年。”

微风吹拂的夏日午后，米穗被行动队的人围拢住，外圈还堵着一圈治安队的。

——大家一起看一条死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条鱼虽然比鱼苗差不了多少，却每样构造都已经长好。

仔细看，银白色的鳞片炸开，半干不干地挂在身上，部分鳞片在水中就发生了脱落。极小的一条鱼，尾部已经近乎透明，身上布满了细微的黑斑点。

鱼眼畸形扭曲且浑浊充血，不需要凑近就能感受到那种沾满鱼腥的腐烂气息。

米穗的手心有些痒，鱼身上的粘液慢慢顺着水滴滑下，粘液覆盖的地方有些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没被粘液覆盖的地方又干得飞快。

腐臭的气味从这一点点的小鱼身上散发，死亡将人笼罩，有人看久了突然感觉喉头一紧，仿佛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在嗓子眼里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

“别看了，装进来吧，我送过去研究。”

周崇递过来一个盒子，简心亲自动手把鱼装进去。

手上空了，那种黏腻的、被灼伤的感觉一下子消失。米穗拍拍手，丝毫不在意掌心的那道红痕。

要找的找到了，方挽往后一仰，吹了个悠长的口哨。简心顺手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紧接着转身安排治安队成员掏工具。

来之前就商量好的，不管有没有，有漏洞就给它补上，治安队平时也会干这些杂活儿，现在修个过滤系统漏洞那也是没有专业壁垒的。

一切安排妥当，简心回过头来看米穗，眼神关切：“你真的没事？不要硬撑。”

米穗听见的：“你……没事？……撑。”

米穗摇摇头：“不撑。”她还没吃顿饱饭，不会吃撑。

简心闻言笑了，爽朗地拍拍她肩膀。米穗左看右看没自己什么事，问道：“能源卡，哪里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简心思索了一番，“现在恐怕不好找，要等这些事情过去，公告解除四级防护才好。”

有些事，似乎不适合告诉现在的米穗。后面她要回去审讯那几个不说实话的家伙，温知清那边要和她一起行动，可能马上还要接触安全部顶上的糟心事。

简心这么想着，觉得还是送小孩赶紧回去休息比较好。于是她向桑柯文招招手：“小文，你送米穗回去。”

桑柯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挠挠头，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我，送她？哪有这个必要啊。”

他和米穗走一起，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那边方挽竖起耳朵，闻言立马举手，表情恳切：“我，我送人回家嘿嘿嘿。”摸鱼她最在行了。

简心没同意。

米穗最后自己走了，她没听明白很多话，但是从表情看似乎不重要。

走出外环，脚下终于有了干爽的落脚点，往地势高处走，很多积水已经退去了，大约是温知清带着治安队干出来的功劳。

米穗走到食堂，没开门，手环上说基地给居民配置了简餐，统一分发。米穗看着那白底黑字半懂半不懂，越看越头疼。

这些个方块字怎么在她眼里跟画画一样。

她晃晃脑袋，总恍惚间有种脑芯片有重新连接上的感觉，但回过神再看手环上的文段又不能完全看懂。

文盲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她脑袋上，让米穗总是不安心。她是个很有计划的人，习惯把一切抓在手里。

以前在山上她连明天吃什么吃几顿都要仔细规划。如果规划中吃四顿，她一定不吃三顿。

米穗在原地站定，决定还是先回家。

下午两点三十六分，当米穗回到B栋的时候，竟然有熟人在走廊里站着。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停，抬眼看见赵奶奶竟然就站在门口，肩膀上披着个薄毯。

老太太精神头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太多。

“哎呀，你终于回来了，刚刚人来发饭，我总担心你，好像早上就没见人影……”赵奶奶佝偻着腰，头顶花白朝她走了两步，米穗跨步上台阶扶了一手。

米穗还是没太听懂。

视线下移，看见老太太不太利索的腿脚，米穗接过饭盒，就在盒饭到手的瞬间，米穗突然耳鸣了一阵。

脑芯片再次上线。

米穗又能听懂所有文字了，她很高兴，不过因为反应太平淡，倒没被老太太发现异常。

“丫头，你这一身水，会感冒的。”赵奶奶眉头紧皱，几乎把米穗真心实意当自家调皮的小辈看。

米穗有些别扭又有些恍惚，仿佛那年六岁夏天的风又吹到了脸上，她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奶奶就这样看着她笑。

“丫头，有衣服换洗吗？”

米穗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真实的画面和多年前的幻影被轻易分割。她手指发力，攥紧了盒饭的边缘，扭头拒绝赵奶奶的好意，逃一样跑进门内。

她坐在桌边，盒饭被她安稳放好，桌角还有她上次喝药的杯子，杯口残存的水渍提醒她今天还没喝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