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娘体谅她晨间有杂务处置，便约定每日午后未、申两个时辰，专心读书。若是闲来无事，上午巳时便多学一个时辰。

傅清漪凝心静神，白日用功三个时辰，晚间还要再把白日所学再背一遍，加深记忆，接连四日，苏三娘都很满意。

这晚眼看戌时过半，崔豫也没有回府，傅清漪要练的字已经写好，仔细地收进书箧，明日要拿给女师看。

那双素面便履已经做好，取出木楦，仔细查看一遍，鞋面周正，鞋底密实，不见一丝开裂痕迹，边角也收拾得干净利落，连半点多余线头都寻不出。

她看完满心欢喜，只等着履的主人回来试穿了。

她问过婢女，崔豫回来要亥时以后，要先去书斋，亥时过半才会进内寝，那时她早就熟睡了。今日应该也不例外，她就在前边的正堂里静候了。

熬到亥时初刻，才见崔豫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见她坐在正堂里，有些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等你啊！”傅清漪上前迎他进门，温声问道，“怎么回来这样晚，在衙署用过饭了吗？”

崔豫点点头，问道：“有事吗？”

傅清漪让他坐下，自己取来放在旁边的素面履，拿给他看，眉眼间带着得意的浅笑，“闲来无事时做的，不知是否合脚，夫君试试？”

崔豫眼中闪过讶然之色，愣了几息才道：“给我的？”

“自然是给你的，不然会拿给你试？”傅清漪嗔他一眼，蹲下去，把素面履放在他脚边。

他赶忙伸手拦下，“我自己来，你坐。”

他自己换上，两脚落在地上踩了踩，只觉轻便又妥帖，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崭新的鞋子，沉默一会儿，轻声道：“很好。”

他怔住的样子，像被鞋子定住了身形，傅清漪失笑，“你走一走嘛，看它是不是合脚。”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下来，换回自己的旧履，“已经很好了，没有不舒服。”

新鞋子拿在手里摩挲，针脚细密匀实，是她一针一针的缝出来，他抬眼看向她的手，“听说做鞋子很费手。”

傅清漪顺势邀功，伸出双手给他看，“确实费手，你瞧我这手指，到现在还隐约作痛呢。每一针都要使劲拽紧，要不然千层底可就不耐穿了。”

鞋都做完楦了两天了，再深的勒痕也平复了，现在根本看不出什么，但是崔豫还是赏脸道：“辛苦你了。”

傅清漪满意地笑笑，不想他接下来的话，瞬间浇灭了她的欢喜。

崔豫轻声说道：“府里有专门做针线的绣娘，这些东西并不缺，往后你不必如此辛苦。”

言下之意，他的穿戴都有绣娘精心缝制，她做的粗陋之物，拿来也是多余的？

傅清漪咬咬牙，从他手中抽走素履，挤出一抹笑，“夫君用的东西，必然都是挑最好的，绣娘手巧，我属实是献丑了。想来夫君也瞧不上这么丑的东西，我先拿回去了。”

她屈膝行礼，也不听他的解释，转身回了后院的卧房。

越想越憋闷，把履丢进簸箕里，吩咐琴心，“把这些拿出去，都扔得远远的。”

琴心看着里边的针钱剪刀，尤其是那双履，娘子辛苦三日才做好，这就扔了？

才端起来，崔豫就进来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傅清漪心里正有一肚子火，也不想理他，自己去窗边的坐榻上看书。

崔豫在她对面坐下，不解道：“你这是生的什么气？我不过是，不想你太辛苦了，何至于就惹恼了你？”

傅清漪搁下书卷，噙着一丝笑，单刀直入的问道：“那夫君为何躲我呢？自那日花园之后，夫君早出晚归，每日都是我睡下才回内寝。我问过了，夫君未成婚前，回来最晚至多不过戌时。而这几日都是过了戌时才回，再去书斋里待上半个时辰，真有那么多公务吗？”

崔豫没有防备，被问得脸色一变，傅清漪又道：“我知道，夫君那晚心情不好，并非出自本心，故而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夫君这一躲，反倒刻意了，是想提醒我，不要有非分之想吗？我一直记着夫君的提点——好奇心太重，没有好处。”

这是归宁回程的马车上，他对她说过的话，意思是让她保持距离，不要对他有太多好奇心。

崔豫的唇动了下，没能发出声音，傅清漪垂下眼睛，拿起书卷翻着，漫不经心道：“夫君不要会错了意，我做的暖袖和履虽然不够好，可这些丑东西却有敬谢之意。我是感激入府后，夫君一直不曾苛责我，还为我聘了西席的，并没有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