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顿时露出看热闹的神情,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傅清漪和杜家退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竟然还有机会同前未婚夫家的主母,出现在同一场筵席上,怎么看都是山雨欲来。
傅清漪并不看卢氏,但是心里万分憎恶孙五娘,一再挑起事端,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这是成阳王妃的场子,目光扫过去,对方轻抿嘴唇,眉宇间有讶然,却未出声阻止,显见也准备看一看接下来的走向。
傅清漪冷下脸色,淡然道:“看来王府的菜色虽精致,却入不了孙五娘子的眼。也难怪,前段时日有人冒死检举户部贪墨,查来查去,查到仓部司,拿下几名小吏定罪。五娘子此刻定是看什么,都难以下咽,才有心思翻扯陈芝麻、烂谷子。”
孙五娘子的父亲是仓部司郎中,一场检举把户部上下翻腾了一遍,虽然没有查到什么大人物,但是底下的小吏全换了一遍。
在座的都是官眷,里边的门道,人人心里清楚,查到的未必有罪,没查出来的,也未必清白,只是不便在台面上明说。
傅清漪毫不客气地揭出来,一副全然不怕得罪孙家的模样,众人又佩服,又替她捏把汗,眼风直往松阳县主那里飘。
孙五娘脸上的皮肉一阵扭动,咬牙笑道:“傅娘子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此事已经查明,是几个胆大妄为的小吏,打着上官的名义,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幸好户部和三法司明鉴,还了家父清白。”
孙五娘说着,往她身后不远处瞧了眼,刻意拔高了调门,“倒是傅娘子有意思得很,婆母出身范阳卢氏,先前定婚的婆母是范阳卢氏,当真是天大的缘分,刻意寻都未必能寻到的造化。卢娘子也在,不见个礼吗?”
孙五娘子又把卢氏往傅清漪推了推,诚心要给她难看。
傅清漪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知道崔豫就在不远处站着,当即正色道:“孙五娘子当真是少见多怪,姓卢,便能以范阳卢氏相称吗?我家婆母乃是先帝重臣浩明公之后,卢氏嫡出,这位卢娘子又是卢氏三房中的哪一房呢?孙五娘子此举,是在羞辱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两个世家大族在你眼里徒有其名,一介无知妇人,安敢随意践踏望郡血脉?”
家世和血脉,不论是名门望族,还是寻常百姓家,都是底线。孙五娘子没想到,她不接退亲的茬,只拿血脉正统来驳斥,当场吓白了脸。
傅清漪理再理会她,转身朝成阳王妃行礼道:“今日妾本是为贺王妃千秋而来,奈何这位孙五娘子一再出言挑衅,现下更是寻了个不知所谓的卢娘子,意图混淆范阳卢氏的传承,当着众位夫人、娘子的面,此事断非戏言能敷衍,还请王妃主持公道,以正视听。”
成阳王妃在概没有料到,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烫手山竽也落到了她手上。
按理说,此事可大可小,但是傅清漪拉出卢氏和崔氏两大家族来,事情便要谨慎了。
当世四大家族,崔、卢、王、谢,彼此通婚,又各有姻亲,如此便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情关系网,真真牵一发而动全局。
孙五娘子说话做事不占理,偏偏还被人家抓住了把柄。当下时局,成阳王有争储之心,两大家族是他想拉拢的目标,万不能这个当口闹出事端。
成阳王妃自然不会傻到为孙五娘子说话,当即表态道:“傅娘子息怒,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世代忠君爱国,栋梁辈出,我与大王向来敬重,从不敢有轻视之意。相信在座的诸位夫人,也都是敬重两族的。”
她扭脸看向众人,众人纷纷附和。
成阳王妃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松阳县主脸上,含笑旁观道:“孙五娘子虽是我府上的客人,却是跟随县主而来的,此事只能请县主作主了。”
松阳县主面上倨傲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宗室县主,独有的端庄威仪。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急着辩解,目光淡淡扫过手足无措的孙五娘子,又瞥了一眼缩在旁边不敢言语的卢氏,最后才看向成阳王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王妃说笑了,此人随我同来赴宴不假,然其上有父兄,下有夫主,非我家仆奴婢,我纵是县主,也无权管束。”
这话一出,孙五娘子顿时松了口气,退在旁边默不作声。
成阳王妃笑意不变,心知对方打定主意撇清,也不强人所难,转而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温婉道:“县主说得在理。诸位皆是有门第,守礼教的人,当谨言慎行才是。”
傅清漪又对着王妃敛衽一礼,“县主所言合乎情理。只是今日乃王妃的千秋筵,宾客同席,便该共守筵中礼法。孙五娘子刻意混淆郡望,借同姓之事寻衅挑唆,已然失了分寸。既然无人管束,不如请孙五娘子先行离场自省。”
成阳王妃点点头,吩咐道:“那便还请孙五娘子,还有这位娘子离席自省,莫要坏了满堂雅兴。
”
卢氏还想为自己分辨一二,旁边侍立的嬷嬷立刻上前驱赶,“两位娘子这边请吧,莫要让奴婢动粗,否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不容分辩,将二人赶了出去。从成阳王妃的寿筵上被撵出去,往后便无缘各府筵请,对于看重脸面的人家,比挨打更难堪。
成阳王妃转脸又安抚了傅清漪几句,为了表达歉意,将人送到园子门口,握了握她的手,“还望娘子以后常来。”
“请王妃留步,妾身告退。”傅清漪行礼退下。
崔豫已经在王府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先行登车,傅清漪进去坐下,他侧开脸,闭了眼睛。
傅清漪几次想要开口解释,然而看到他冷漠的脸色,便张开不嘴。
一直熬到马车在崔府门前停下,崔豫大步在前,她快步跟在后边,直接进了春萦斋后院的正堂。
崔豫吩咐周雪霁,“关闭院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出入!违命者,逐出府去,永不取用。”